血腥味在身後蔓延。
王鐵柱不知道那聲慘叫是誰發出的,但他知道,灰袍散修和暗網的殺手已經追進了這片妖獸盤踞的區域。
那條被他故意留在岔路口的血跡,果然起了作用。
他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背上的爪痕火辣辣地疼。
那是剛才踏入這片區域時,一頭煉氣三層的石甲獸留給他的“見麵禮”。
那頭畜生藏在岩石後麵,等他走近才突然撲出。
他反應已經夠快了,側身避開要害,但還是被利爪在背上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不敢戀戰,借著地形繞進一條狹窄的岔道,才勉強甩掉它。
此刻他癱坐在地上,從懷中掏出黑玉貼在丹田處。
黑玉散發著溫潤的光暈,絲絲縷縷地提純著周圍的靈氣,送入他近乎枯竭的丹田。
但速度太慢了——提純的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體內的靈力,隻剩兩成左右。
這點靈力,彆說對付灰袍散修,就是再遇到一頭石甲獸,都未必能逃掉。
身後,又傳來一聲慘叫。
這一次更近。
王鐵柱猛地睜開眼,撐著岩壁站起來。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療傷了。
他必須跑。必須讓追兵替他開路。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變得清晰無比。
他取出那張從老邱身上搜來的地圖,借著磷光快速掃視。
這片妖獸區域比他想象的更大,岔道縱橫交錯,標注著“獸穴”的地方有七八處之多。而他要去的方向——那條通往地麵的裂隙——正好要穿過這片區域的中心。
“中心……獸穴最密集的地方……”
王鐵柱盯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要開路,那就開一條最熱鬨的路。
他收起地圖,轉身朝最近的獸穴摸去。
獸穴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寬約丈許,裡麵漆黑一片,隱約能聽到低沉的呼嚕聲——那是妖獸沉睡時的呼吸。
王鐵柱蹲在洞口側麵,從懷中摸出僅剩的三張烈火符。
這是他最後的符籙了。之前在礦洞裡用掉兩張,剛才逃命時又用掉一張,現在隻剩下這三張。每一張都是他的命。
他沒有猶豫,將三張烈火符分彆貼在洞口上方的岩縫裡,用碎石掩蓋。然後又從地上撿起幾塊拳頭大的碎石,堆在洞口正下方。
做完這些,他悄然後退,隱入不遠處的另一條岔道,躲在一塊巨石後麵。
他剛藏好,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五道身影從岔道口衝出,為首者正是灰袍散修。他身上的灰袍破破爛爛,沾染了不少血跡,也不知是妖獸的還是他自己的。
身後跟著四名暗網殺手——原本是五個,剛才死了一個。
灰袍散修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
“那小子肯定往這邊跑了。”他冷笑道,“血跡到這裡就斷了,他跑不遠。”
一名身材瘦削的殺手皺眉道:“前輩,這片區域妖獸氣息太濃,咱們這樣追下去……”
“怕什麼?”灰袍散修打斷他,“那小子煉氣二層都敢進,你們煉氣四層五層的反倒不敢?傳出去,暗網的臉往哪兒擱?”
那殺手臉色一僵,不再說話。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殺手沉聲道:“前輩說得對,那小子身上有寶貝,不能讓他跑了。
但咱們也得小心行事,不如先派個人探路……”
“探路?”灰袍散修瞥了他一眼,“行,那就你去。”
魁梧殺手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被灰袍散修一道陰冷的目光瞪了回去。
“我隻是提議……”
“提議?”灰袍散修冷笑,“既然是你提議的,當然是你去。怎麼,怕了?”
魁梧殺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敢反駁,提著刀朝前方走去。
他剛走出十幾丈,腳下的碎石突然一滑——
“哢嚓!”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他腳下滾落,正好砸在王鐵柱堆在洞口的碎石堆上。
碎石堆轟然散開,砸在岩壁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洞內的呼嚕聲戛然而止。
下一刻,一道龐大的黑影從洞中衝出,速度之快,讓魁梧殺手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是一頭煉氣四層的石甲獸,體型比之前那頭大了一圈,渾身的鱗片如同鎧甲,在磷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衝出洞口的一瞬間,便鎖定了距離最近的魁梧殺手,咆哮著撲了上去。
“啊——!”
魁梧殺手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便被石甲獸撲倒在地。利爪撕開他的胸膛,鮮血噴濺,濺了後麵幾人一臉。
“退!”
灰袍散修臉色大變,連忙下令後撤。但那頭石甲獸殺了一人後,並未停歇,而是轉頭盯上了他們。
它低吼一聲,四肢發力,朝著人群衝來。
與此同時,王鐵柱貼在洞口上方的三張烈火符,被他用最後一絲靈力悄然引爆——
“轟!轟!轟!”
三聲巨響接連炸開,火光衝天,碎石飛濺。爆炸的威力雖然傷不到石甲獸,但巨大的聲響和火光卻在這片寂靜的地下溶洞中傳得極遠。
沉睡中的妖獸,被驚醒了。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咆哮聲,有的近,有的遠,但都在朝這個方向靠近。
灰袍散修臉色鐵青,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是那小子!他在引妖獸!”
他怒吼著,一道魂絲從眉心射出,想要探查王鐵柱的藏身之處。
但周圍靈力波動太過紊亂,妖獸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根本找不到那道熟悉的魂絲印記。
“該死!”
他隻能咬牙迎戰那頭撲來的石甲獸。
灰袍散修雖然肉身脆弱,但魂術對付妖獸卻有奇效。
他雙手結印,眉心灰色光芒閃爍,數道魂絲如毒蛇般射出,刺入石甲獸的頭顱。
石甲獸身形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但魂術對妖獸的效果遠不如對修士,隻僵持了一息,它便猛地掙紮起來,咆哮著撲向灰袍散修。
“攔住它!”
灰袍散修臉色發白,抽身後退。三名暗網殺手連忙上前,刀劍齊出,與石甲獸纏鬥在一起。
然而這隻是開始。
遠處,越來越多的妖獸被火光和聲響吸引,從四麵八方湧來。最先趕到的是三頭煉氣三層的石甲獸,緊隨其後的是兩頭煉氣四層的雙足蜥蜴,最後方的黑暗中,隱約還有更龐大的身影在靠近。
“撤!快撤!”
一名暗網殺手驚恐地喊道,轉身就要逃。但他剛跑出兩步,便被一頭撲來的雙足蜥蜴咬住小腿,拖進了黑暗中。
慘叫聲戛然而止。
剩下的兩名殺手臉色慘白,再也不敢戀戰,拚了命地朝來時的方向逃去。
灰袍散修也想逃,但他剛轉身,便被一頭石甲獸擋住了去路。
他怒吼一聲,魂絲全力爆發,硬生生將那頭石甲獸逼退兩步,趁機衝了出去。
但他的身後,已經有不下十頭妖獸追了上來。
王鐵柱躲在那塊巨石後麵,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幕,心臟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他賭對了。
灰袍散修和暗網的殺手,此刻正被妖獸纏住,自顧不暇。那條通往地麵的裂隙,終於向他敞開了。
他沒有猶豫,從巨石後閃身而出,朝著地圖上標記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咆哮聲越來越遠,但他的腳步絲毫不敢放慢。
靈力已經見底,每跑一步都是對身體的透支,但他不敢停。隻要停下來,就可能被妖獸追上,也可能被灰袍散修再次鎖定。
跑,拚命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許是盞茶功夫,也許是半個時辰。
周圍的岩壁越來越狹窄,岔道越來越少,最終彙成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
地圖顯示,穿過這條通道,再繞過一片開闊的溶洞,就能到達那條裂隙。
王鐵柱咬緊牙關,繼續向前。
通道儘頭,是一處相對開闊的溶洞。溶洞中央是一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潭水上方,倒懸著無數粗大的鐘乳石,如同巨獸的獠牙。
他正要繞過深潭,腳步卻猛地頓住。
前方,一道龐大的身影正盤踞在潭邊。
那是一頭雙頭蛇。
兩個頭顱,一左一右,各自吞吐著猩紅的信子。
通體覆蓋著漆黑的鱗片,鱗片縫隙間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全身。
它的身軀粗如成年男子的大腿,盤成一座小山,占據了通往裂隙的必經之路。
煉氣四層。
王鐵柱的心沉到了穀底。
身後,隱約傳來灰袍散修的怒吼聲。那聲音越來越近,顯然他已經擺脫了妖獸的糾纏,正循著魂絲印記追來。
前方是妖獸,後方是追兵。
絕境。
王鐵柱站在潭邊,大口喘息,腦海中卻異常清醒。
他沒有退路。
他死死盯著那雙頭蛇,破妄奧義悄然運轉。在極限的壓迫下,他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雙頭蛇的兩個頭,動作並不完全同步。
左邊的頭更警覺,始終高昂著,信子吞吐的頻率更快,顯然時刻準備攻擊。
右邊的頭略低,信子吞吐的頻率稍慢,反應應該也會慢上半拍。
這是一個細微的破綻,但可能是唯一的生機。
他的目光越過雙頭蛇,落在它身後的岩壁上。那裡,有一道極窄的裂隙,寬度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
裂隙邊緣有新鮮的裂痕,顯然是最近才坍塌形成的。
那就是地圖上標記的出口。
但要從這裡衝到裂隙,必須繞過雙頭蛇,而雙頭蛇盤踞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唯一能過去的路徑。
身後,灰袍散修的怒吼聲越來越近,已經不足三十丈。
王鐵柱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握緊青風劍,將體內僅剩的一絲靈力全部灌入劍身
黑玉貼在丹田處,發出微微的灼熱,將最後一縷提純的靈氣送入經脈。
然後,他衝了出去。
不是衝向裂隙,而是衝向雙頭蛇。
雙頭蛇兩顆頭顱同時昂起,信子吞吐的速度驟然加快。
左邊的頭顱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著王鐵柱咬來,速度快如閃電。
王鐵柱側身,堪堪避開。
但右邊的頭顱也動了,比左邊的慢了半拍,卻更加陰險——它沒有咬向王鐵柱,而是掃向他的下盤。
蛇尾!
王鐵柱瞳孔驟縮,想要躲閃已來不及。
他隻能拚命躍起,避開要害,卻被蛇尾掃中小腿,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從小腿傳來,骨頭似乎裂了。
但那雙頭蛇也付出了代價——在王鐵柱摔倒的瞬間,他手中的青風劍奮力刺向右邊的蛇頭。
劍刃刺入蛇頸,鮮血迸濺。
雙頭蛇吃痛,兩顆頭顱同時發出淒厲的嘶鳴,攻勢為之一滯。
就是這一滯!
王鐵柱拚儘全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裂隙衝去。
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
身後,左邊的蛇頭再次咬來,腥風已經撲到後頸——
他猛地撲倒,就地一滾。
蛇頭擦著他的頭皮掠過,撞在他身側的岩石上,撞得碎石紛飛。
王鐵柱滾到裂隙前,掙紮著爬起來,側身擠了進去。
身後傳來雙頭蛇的嘶吼,它想追進來,但裂隙太窄,它那龐大的身軀根本擠不進來。
隻能將一顆頭顱探進裂隙,瘋狂地撕咬著,蛇信幾乎要舔到王鐵柱的後背。
王鐵柱拚命往裡擠,狹窄的岩壁擠壓著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幾乎昏過去。
但他不敢停,一寸一寸地往裡挪。
不知挪了多久,身後的嘶吼聲終於漸漸遠去。
他癱倒在裂隙深處,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遠處,灰袍散修的怒吼聲穿透岩壁,清晰地傳來——
“小雜碎!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