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鎮子,其實不過是數十間破敗的石屋和茅草棚擠在一起,外圍用低矮的土牆草草圍了一圈。
鎮內沒有街道,隻有縱橫交錯的泥濘小徑,兩側擺滿了地攤,售賣著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沾血的靈劍、殘缺的玉簡、不知名的妖獸材料,甚至還有幾枚明顯是剛挖出來的靈石。
攤主們個個眼神警惕,死死盯著過往行人,生怕有人搶了就跑。而這種事情,顯然每天都在發生。
王鐵柱剛走進鎮子,就目睹了一場廝殺。
一名煉氣四層的壯漢看中了一株百年靈芝,直接伸手去拿,攤主是個煉氣三層的瘦小老者,二話不說就抽刀砍人。
兩人從街頭打到街尾,最終壯漢技高一籌,一刀砍斷老者的手臂,搶了靈芝揚長而去。周圍數十人冷眼旁觀,無人阻攔,也無人報官——這裡本就沒有官。
“這就是亂石鎮。”王鐵柱心中暗歎。
白天尚且如此,到了夜晚會是怎樣一番景象,他不敢想。
他壓低帽簷,收斂氣息,儘量讓自己顯得毫不起眼。
但之前那一戰的後遺症很快顯現——沿途不時有修士投來審視的目光,有的貪婪,有的忌憚,有的則像在估量獵物的價值。
王鐵柱加快腳步,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終於,在鎮子最偏僻的角落,他看到了一間與其他石屋截然不同的建築。
那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小院,院牆比彆處高出許多,院門上掛著一塊簡陋的木匾,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四個字——“凡人客棧”。
院門半掩,隱約可見院內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王鐵柱正要上前,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小子,新來的?彆怪我沒提醒你,那地方,不是修士能進的。”
他回頭一看,是個蹲在牆角抽旱煙的老頭,煉氣三層,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為何?”
“那客棧的規矩古怪得很——隻收沒有靈力的凡人,用凡人的銀錢結賬。
修士想進去?行,把修為廢了,變成凡人再進。”老頭嗤笑一聲,“你說誰捨得?”
王鐵柱心中一動。這規矩看似荒唐,實則高明——正因為修士捨不得自廢修為,這客棧才能成為亂石鎮中唯一的安全區。能在這種地方開這樣一家店,那老嫗的背景,絕對深不可測。
他想了想,沒有直接上前,而是先找了個角落觀察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裡,有三批修士試圖硬闖客棧。
第一批是兩個煉氣四層的散修,剛走到院門口,就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彈飛出去,摔得鼻青臉腫;第二批更聰明,想翻牆進去,結果剛躍上牆頭,就被一股大力拍了下來,當場吐血;第三批是個煉氣五層的高手,自持修為高深,直接一掌轟向院門,結果院門紋絲不動,他自己卻被反震之力震得連連後退,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自始至終,院內沒有一個人出來。
王鐵柱看得心驚,也更加確信——這客棧背後的人,惹不起。
他正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辦,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五名修士從不同方向走來,隱隱將他圍住。為首者是個身著黑衣的中年人,煉氣四層,腰間掛著一塊刻著“暗”字的令牌。
“王鐵柱?”中年人淡淡開口。
王鐵柱心中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閣下認錯人了。”
“認錯?”中年人冷笑一聲,“暗網的情報從不出錯。你從隕星礦帶出的那枚碎片,已經傳遍了青陽城周邊。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話音未落,五人的靈力同時湧動,隨時準備動手。
王鐵柱緩緩後退,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尋找突圍的可能。但對方早有準備,五個方位封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死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客棧內傳來:“要打,滾遠點打。
彆臟了老婆子的門檻。”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五名修士臉色齊齊一變,尤其是那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忌憚,猶豫片刻後,竟真的後退了幾步。
“小子,算你走運。”中年人冷冷看了王鐵柱一眼,“但這改變不了什麼。暗網要的人,從沒有能活著離開亂石鎮的。”
說完,五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鐵柱鬆了口氣,轉身看向那扇半掩的院門。
猶豫片刻後,他走到門前,拱手道:“多謝前輩相助。晚輩可否借住一宿?”
院內沉默片刻,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靈石帶夠了?”
王鐵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從懷中取出僅剩的五枚低階靈石。
院門無聲無息地開啟了。
他快步走進院內,身後的院門自動關閉。
直到這時,他纔看清院中的景象——小小的天井裡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桌,幾名凡人裝扮的男女正圍坐著喝茶,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敬畏。
天井角落,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正拿著掃帚掃地,見他進來,頭也不抬:“一晚一枚靈石,管飯。要住多久?”
“先住一晚。”
王鐵柱遞上一枚靈石,老嫗隨手接過,指了指角落的空房間:“就那間。記住,院內不許動武,不許用靈力,違者——死。”
最後一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王鐵柱脊背一寒。他點了點頭,默默走進房間。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舊的桌子,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王鐵柱關上門,終於鬆了口氣。
這一整天,從毒瘴穀到地下暗河,從礦洞激戰到暗網追殺,他幾乎沒有一刻放鬆。此刻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不敢睡。
他盤膝而坐,將黑玉貼在丹田處,開始梳理今日的見聞。
暗網的出現,意味著追殺已經升級。
那灰袍修士用自己的情報換來了更強大的追兵,接下來他要麵對的,恐怕不再是煉氣三層、四層的散修,而是真正的獵殺高手。
隕星礦的秘密比他想象中更大。那老者臨終前的話一直在腦海中回響——“十萬年前”——這與天星域的暗星主宰、幽冥古神的封印,絕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還有那枚七星令牌。七星城是什麼地方?“陳”又是誰?老者想讓他傳遞什麼訊息?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騰,卻找不到答案。
王鐵柱睜開眼,從懷中取出星核碎片。碎片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那種獨特的波動再次擴散開來,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必須想辦法掩蓋這股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煉化。
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不再急於融合,而是仔細觀察著靈力與暗星本源交融的每一個細節。
黑玉在丹田處散發著溫潤的光暈,將周圍駁雜的靈氣提純後送入經脈,成為煉化的助力。
漸漸地,他發現了一個微妙的現象——當暗星本源與靈力達到某種平衡時,那種獨特的波動會減弱到幾乎消失;而一旦這種平衡被打破,波動就會變得明顯。
“也就是說,隻要我能始終維持這種平衡,就能掩蓋碎片的氣息。”
王鐵柱心中一喜,開始全力尋找這種平衡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慘叫,又迅速歸於沉寂——那是亂石鎮的夜晚,弱者的地獄,強者的獵場。
不知過了多久,王鐵柱終於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明悟。
他已經初步掌握了維持平衡的方法。
雖然還做不到隨心所欲,但在短時間內掩蓋碎片的氣息,已經不成問題。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反複嘗試的過程中,他對暗星本源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那股原本令人畏懼的陰邪之力,在某種程度上,竟可以成為自己的助力。
“若能徹底掌控,或許能偽裝成修煉特殊功法的修士,從而掩蓋真實身份。”
王鐵柱看著手中的碎片,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活著離開亂石鎮。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再次傳來廝殺聲,比之前更加激烈。
王鐵柱收起碎片,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鎮中某處,火光衝天,十幾名修士正在混戰,慘叫聲、怒罵聲、靈力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蕩。而周圍的石屋中,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如同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這就是亂石鎮。白天是交易場,夜晚是獵殺場。
弱者躲在陰影中瑟瑟發抖,強者肆意掠奪,沒有人會伸出援手,因為下一個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王鐵柱放下窗縫,回到床邊。
他想起老者臨終前的遺言——“七星城”。
那裡或許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前往七星城需要穿越千裡荒原,沿途遍佈妖獸與劫修,以他煉氣二層的實力,無異於送死。
唯一的希望,是在亂石鎮中找到能快速提升實力的機緣,或是找到願意帶他一程的強大商隊。
“商隊...”
王鐵柱心中一動。亂石鎮這種散修聚集地,常有商隊往來交易。
若能混入其中,或許能借機離開。
但以他現在的身份,恐怕剛露麵就會被暗網的人盯上。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至少要突破到煉氣三層。”
他重新盤膝而坐,取出黑玉和星核碎片。
既然暫時無法離開,那就利用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變得更強。
窗外,廝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但王鐵柱知道,這隻是短暫的平靜。
天亮之後,將會有更多的獵手,循著暗網的懸賞,蜂擁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