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穀的墨綠色霧氣在身後漸漸淡去,王鐵柱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沿著地下暗河漂流了足足兩個時辰,直到確認再也聽不到追兵的嘶吼聲,才尋了一處河岸攀爬上去。
上岸後,他顧不上渾身濕透的衣衫,立刻運轉靈力烘乾身體,同時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是一片荒蕪的山穀,亂石嶙峋,枯草叢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廢棄的礦洞入口,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亂石鎮應該就在這附近。”
王鐵柱根據之前打探到的訊息判斷方向。
亂石鎮是青陽城周邊有名的三不管地帶,散修聚集,魚龍混雜,正適合他這種需要藏身的人。
他選了一處位置最隱蔽的廢棄礦洞,貓腰鑽了進去。
礦洞內部比想象中寬闊,地上散落著鏽蝕的礦鎬和破碎的筐簍,顯然已經荒廢多年。
王鐵柱一直走到最深處,確認沒有其他出口後,才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那枚星核碎片。
碎片入手冰涼,表麵縈繞著淡淡的暗星本源,在黑玉的壓製下顯得頗為溫順。
但王鐵柱知道,這隻是表象。
他深吸一口氣,將黑玉貼在丹田處,再次嘗試徹底煉化這枚碎片。
靈力順著經脈緩緩湧入碎片,與其中的暗星本源交織融合。
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仔細感受著每一絲變化。
漸漸地,他察覺到一絲異樣——當暗星本源與自己的靈力完全融合後,會產生一種極為微弱的獨特波動,這種波動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若非刻意感知,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
“麻煩了。”
王鐵柱睜開眼,眉頭緊鎖。這波動在白天或許無關緊要,但在夜深人靜時,對那些修煉過追蹤術法的修士而言,無異於黑夜中的螢火。
他想起灰袍修士那詭異的魂術,心中愈發沉重。
那人顯然沒有放棄,此刻恐怕正在某處施展秘術,鎖定他的方位。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王鐵柱剛站起身,礦洞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瞬間警覺,身形一閃便躲到一塊巨石後,同時收斂全身氣息,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斷斷續續的咳嗽。
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弱月光,王鐵柱看清來者——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身著破爛的灰袍,胸口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正汩汩地流著黑血。
老者踉蹌著走到礦洞深處,終於支撐不住,摔倒在地。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王鐵柱藏身的巨石上。
“出來吧...老夫已是將死之人,不會害你...”
聲音沙啞而虛弱。
王鐵柱猶豫片刻,從巨石後走出。
他並未放鬆警惕,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青風劍上。
老者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煉氣二層...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倒也有幾分本事...”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黑血順著嘴角淌下。
王鐵柱目光一凝——那黑血中縈繞的氣息,與隕星礦中的暗星煞氣如出一轍。
“前輩被煞氣侵蝕了?”他試探著問道。
老者艱難地點了點頭:“隕星礦...老夫也是從那裡逃出來的...那些煞氣,根本不是尋常修士能抵擋的...”
他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殘破的令牌,令牌呈暗銀色,正麵刻著一個模糊的“七星”圖案,邊緣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若你能活著離開...去七星城...找‘陳’...”老者的聲音越來越弱,眼中卻透著說不出的急切,“告訴他...礦中的秘密...與十萬年前有關...”
王鐵柱心中一震。
十萬年前——這個時間節點,與天星域的詛咒、暗星主宰的陰謀驚人地吻合。
他剛要追問,老者卻已氣絕身亡,渾濁的雙眼中滿是不甘。
王鐵柱沉默片刻,伸手合上老者的雙眼,將那枚七星令牌收入懷中。
他注意到,老者手腕上有一道極淡的暗星符文烙印,與他在天星域見過的如出一轍。
“暗星勢力果然早已滲透玄元界。”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老者一眼,轉身離開礦洞。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掙紮。
剛走出礦洞不到半裡,王鐵柱便察覺到不對。
四周太安靜了。連蟲鳴都沒有。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周圍的亂石堆,破妄奧義悄然運轉。
在常人眼中毫無異常的夜色裡,他看到了三道隱晦的靈力波動,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
“出來吧。”
王鐵柱淡淡開口,右手已經握住了青風劍。
沉默片刻後,亂石堆後走出三名修士。為首者是個光頭壯漢,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煉氣三層的修為毫不掩飾;另外兩人皆是煉氣二層,一胖一瘦,手中持著明晃晃的靈劍。
“小子,倒是挺警覺。”刀疤壯漢咧嘴一笑,“聽說你身上有寶貝?乖乖交出來,老子可以考慮留你一命。”
王鐵柱麵無表情:“你們是暗網的人?”
“喲,還知道暗網?”刀疤壯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獰笑道,“既然知道,就該明白規矩——交出寶物,或者死。”
另外兩名散修緩緩逼近,顯然不打算給王鐵柱選擇的機會。
王鐵柱心中冷笑。暗網的動作果然夠快,從灰袍修士發布懸賞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追兵就已經到了。
眼前這三人不過是第一批,後麵還有多少,他不敢想。
但他更清楚,此刻絕不能示弱。一旦露怯,這些人就會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想要寶物?”王鐵柱緩緩拔出青風劍,“那就自己來拿。”
“找死!”
刀疤壯漢怒喝一聲,身形暴起,手中長刀帶著淩厲的靈力直劈而下。這一刀勢大力沉,顯然是打算一擊斃命。
王鐵柱不退反進,腳下步伐變幻,身體詭異地向左側偏了半尺。
長刀貼著他的肩膀劈空,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破妄奧義全力運轉——刀疤壯漢這一刀劈得太猛,重心前傾,右側空門大開。
王鐵柱手中青風劍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刺向對方的肋下。
“噗嗤!”
劍刃入肉,鮮血噴濺。刀疤壯漢慘叫一聲,身形踉蹌後退,肋下已多了一個血洞。
“大哥!”
那胖瘦二人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一個煉氣二層的小子竟能傷到煉氣三層。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兩柄靈劍從左右夾擊而來。
王鐵柱卻不給他們合圍的機會。他猛地一蹬地麵,身形朝左側的瘦子衝去,青風劍直刺對方麵門。
瘦子慌忙舉劍格擋,卻不料王鐵柱這一劍隻是虛招。
就在兩劍即將碰撞的瞬間,王鐵柱手腕一翻,劍鋒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繞過對方的劍身,狠狠刺入其肩胛。
“啊——!”
瘦子慘叫著倒地,肩頭鮮血狂湧。
胖子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王鐵柱怎會給他機會?他腳下一踢,一顆石子呼嘯而出,正中胖子的膝彎。胖子慘叫一聲摔倒在地,王鐵柱已經衝到他身後,青風劍抵住他的後心。
“饒命!道友饒命!”胖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
王鐵柱冷冷看著地上的三人。
刀疤壯漢捂著肋下的傷口,臉色慘白;瘦子肩頭被刺穿,已經昏死過去;唯有胖子還清醒,卻已嚇得屁滾尿流。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王鐵柱一字一頓,“想拿我的命,就派更厲害的來。”
說完,他一劍刺穿胖子的肩頭,卻避開了要害。三人雖傷不至死,卻已徹底失去戰鬥力。
王鐵柱收劍入鞘,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這場戰鬥暴露了太多。一個煉氣二層的散修,能在三個同階修士的圍攻下反殺一人、重創兩人,這種實力絕不正常。
接下來,會有更強的獵手找上門來。
亂石鎮比他想象中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