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簡陋的窗欞灑進房間,王鐵柱緩緩睜開眼。
這一夜他睡得很淺,即便在“凡人客棧”這處難得的庇護所裡,他也始終保持著一分警惕
門外偶爾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是那些凡人住客早起活動,除此之外,一夜平安。
他起身推開房門,小小的天井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正就著粗糧饅頭喝稀粥。
那名佝僂著背的老嫗依舊在角落裡慢吞吞地掃地,彷彿昨夜震懾追獵者的根本不是她。
王鐵柱走到老嫗身旁,低聲道:“前輩,住店的規矩,晚輩還想請教幾句。”
老嫗頭也不抬,掃帚在地上劃拉著:“說。”
“靈石用完,當真會被趕出去?”
“廢話。”老嫗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老婆子這店,隻認靈石不認人。你有靈石,天王老子來了也動不了你;你沒靈石,街頭那條野狗都比你金貴。”
王鐵柱沉默片刻,又問:“若晚輩想多住幾日,能否賒欠?”
老嫗終於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賒欠?小娃兒,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善堂?老婆子開店幾十年,見過賒欠的,最後都變成鎮外亂葬崗的枯骨了。想活命,就自己去掙靈石。”
說完,她繼續掃地,不再理會王鐵柱。
王鐵柱回到房間,關上門,從懷中取出所有家當——從隕星礦帶出的六塊玄鐵石,三枚低階靈石,一瓶還剩兩顆的清靈丹,以及那枚星核碎片和七星令牌。
靈石隻有三枚,頂多再住兩晚。
清靈丹是療傷保命之物,不能輕易動用。唯一能換成靈石的,就是那幾塊玄鐵石。
“得去黑市。”
王鐵柱心中有了決斷。亂石鎮雖小,卻有一個不成文的黑市交易區,就在鎮子東邊的廢棄礦場裡。
那裡沒有規則,沒有保障,全憑眼力和拳頭,但隻要夠謹慎,就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他將星核碎片和七星令牌貼身藏好,隻帶了六塊玄鐵石和三枚靈石,又將青風劍係在腰間,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黑市交易區比王鐵柱想象中更加混亂。
廢棄的礦場中央是一片開闊地,四周散落著殘破的礦車和鏽蝕的支架。
百餘名修士散落在各處,有的盤膝坐在破布上擺攤,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更多的則是像他一樣四處遊走、尋找機會的散修。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丹藥的刺鼻氣味、妖獸材料的腥膻,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那是剛剛發生過衝突的痕跡。
王鐵柱壓低帽簷,收斂氣息,裝作漫無目的地閒逛,實則目光如炬,快速掃視著每一個攤位和每一張麵孔。
他需要兩樣東西:一是能快速提升修為的丹藥,二是關於亂石鎮周邊勢力、尤其是商隊動向的情報。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裡的交易遠比他想象的凶險。
前方不遠處,一名煉氣四層的散修正蹲在攤位前,與攤主討價還價。
那攤主是個乾瘦的老者,攤上擺著幾株品相不錯的靈草。
兩人爭執片刻,煉氣四層散修似乎談攏了價格,從懷中掏出一個布袋,數出二十枚靈石遞給攤主。
就在他接過靈草的瞬間,異變陡生!
三道人影從人群中暴起,兩柄長劍、一把短刀同時刺向那名散修的後背、肋下和脖頸。
那散修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側身避開要害,卻被一劍刺穿肩胛,另一刀砍在腰側,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敢動老子的東西!”
那散修怒吼一聲,拚死反擊,一掌拍碎其中一人的腦袋,卻被另外兩人聯手絞殺。
短短三息,戰鬥結束,那名煉氣四層的散修倒在血泊中,身上的儲物袋、靈石、甚至那幾株靈草,都被那兩人當場搜刮一空。
周圍的修士冷眼旁觀,沒有一人出手阻止。甚至有人趁機擠上前,在那屍體身上又摸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才悻悻離開。
不到盞茶功夫,屍體被拖走,血跡被沙土覆蓋,一切恢複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鐵柱看得心中發寒。這就是黑市的規則——沒有規則。
露財就是取死之道,實力不濟就是原罪。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玄鐵石,更加謹慎地收斂氣息,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窮得叮當響的低階散修。
轉了大半個時辰,他終於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攤位。
那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生得虎背熊腰,濃眉大眼,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看起來像個老實人。
攤上擺著幾樣東西——幾株普通靈草,兩塊低階礦石,一瓶丹藥,還有一枚裝在玉盒裡、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碎片。
王鐵柱目光掃過那枚碎片,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築基丹碎片。
這玩意兒他聽說過,是築基丹的殘次品,藥效隻有完整築基丹的三成,但對煉氣期修士而言,依然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一枚築基丹碎片,在黑市上至少能換到五十枚低階靈石,而且有價無市。
一個煉氣五層的散修,怎麼會有這種寶貝?又怎麼會擺在這麼偏僻的角落,等著人來買?
王鐵柱心中警惕,麵上卻不露聲色,裝作隨意地蹲下來,拿起一株靈草翻看。
“道友對這靈草感興趣?”那憨厚男子笑嗬嗬地開口,“這株清心草,隻需兩枚靈石,比彆處便宜多了。”
王鐵柱搖了搖頭,放下靈草,目光“無意間”掃過那枚築基丹碎片:“這碎片...也是賣的?”
憨厚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又恢複憨厚模樣,壓低聲音道:“道友識貨。這碎片是我冒死從一處遺跡裡帶出來的,本想自己用,但最近手頭緊,隻能忍痛出手。道友若想要,給四十枚靈石就行。”
四十枚靈石,比市價還便宜十枚。
王鐵柱心中冷笑。這價格太反常了。反常即為妖。
他裝作動心的樣子,又問了問其他東西的價格,同時悄然運轉破妄奧義,仔細觀察這名憨厚男子。
在破妄奧義的洞察下,對方臉上的憨厚笑容變得僵硬而虛假,眼底深處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和算計。
更關鍵的是,王鐵柱發現,就在他蹲下詢問的這短短片刻,周圍至少有三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這裡——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有節奏的監視。
這是一個陷阱。
這名自稱“老盧”的煉氣五層散修,根本不是什麼走投無路的賣家,而是專門設局誘殺肥羊的獵手。
那枚築基丹碎片很可能是真的,但一旦有人掏錢買下,恐怕走不出這片廢棄礦場。
王鐵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淡淡道:“東西不錯,可惜在下囊中羞澀,買不起。”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任何猶豫。
身後傳來老盧的聲音:“道友彆急著走啊,價格好商量...”
王鐵柱頭也不回,腳步反而加快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那三道監視的目光中,有一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鎖定著他的背影。
被盯上了。
他心中暗歎,卻沒有慌亂。
這種局麵,他早有預料。在黑市這種地方,隻要表現出一點點異常,就會被無數雙眼睛盯上。關鍵是,如何脫身。
他沒有直接往客棧方向走,而是故意繞了幾個彎,在廢棄礦場的巷道裡穿梭,同時暗中觀察身後的動靜。
果然,沒過多久,一道身影便出現在他後方不遠處。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煉氣三層修為,看似漫無目的地閒逛,實則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王鐵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種跟蹤手段,太稚嫩了。
他加快腳步,鑽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借著彎道的掩護,瞬間閃身躲進一堆廢棄的礦車後麵,同時將氣息收斂到極致。
那道身影跟進來,發現目標消失,頓時一愣,連忙四處張望。
就在這時,王鐵柱從他身後暴起,青風劍帶著淩厲的劍光直刺其後心。
那人臉色大變,想要躲閃已來不及,隻能拚儘全力側身,避開了要害。
青風劍刺入他的肩胛,鮮血迸濺。
“你...!”那人慘叫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王鐵柱一言不發,手腕一轉,劍刃在那人體內攪動,徹底斷絕了他的生機。
那人抽搐兩下,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王鐵柱迅速搜出他身上的儲物袋,裡麵隻有寥寥幾枚靈石和一瓶劣質丹藥。
他沒有細看,將儲物袋塞進懷中,轉身消失在巷道深處。
他知道,這隻是開胃菜。真正的追殺,很快就會來。
果然,剛走出黑市區域,迎麵便遇上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