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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4章賭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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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修訂版賭一把大的林楓用平板電腦裡的地圖向公主獻計,兩人定下斷糧道之策,身邊內奸露出馬腳。

---賭一把大的一林楓是被凍醒的。

八月的關中,白天熱得人出汗,夜裡卻涼得透骨。

溝穀裡的濕氣往上蒸,裹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鑽進人的衣服裡,黏在麵板上。

林楓翻了個身,想找個乾一點的地方,但到處都是潮的,連石頭都往外滲水。

他放棄了。

坐起來,靠著身後的石壁,看著篝火發呆。

火已經快滅了,隻剩幾根炭在暗紅地燃著。

李秀寧坐在火堆另一邊,抱著刀,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她睡覺的樣子和白天很不一樣——白天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刀,淩厲、鋒利、隨時準備殺人;晚上的她像一塊石頭,沉靜、安穩、讓人安心。

林楓看著她,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

殺人,埋人,見何潘仁,結盟。

一天之內,他經曆了這輩子最離奇的事情。

他殺了一個人,真的人,不是演習場上的“敵人”。

那個人現在躺在溝穀某處,被烏鴉啄食,變成一堆腐爛的肉。

他應該害怕,應該噁心,應該做噩夢。

但他冇有。

他隻是累,累得連害怕的力氣都冇有。

他伸手摸了摸腰間。

那把軍刀還在,刀鞘上沾著乾涸的血跡,硬邦邦的。

他想起刀捅進那個軍官脖子的感覺——溫熱的、滑膩的、有彈性的。

他想起那個軍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像在問:你為什麼殺我?我不知道。

林楓在心裡說。

因為你擋了我的路。

因為你要殺她。

因為……因為什麼?他想不出來。

他把軍刀解下來,放在身邊,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已經黑屏的平板電腦。

這是他唯一還剩下的“現代”東西了。

手機丟了,手錶死了,北鬥終端冇訊號了,隻有這個平板還在,雖然也打不開。

他按了一下電源鍵。

冇反應。

再按,還是冇反應。

他歎了口氣,準備把它收回去——螢幕亮了。

林楓愣住了。

那光很微弱,在黑暗中像一隻螢火蟲。

但它是真的光,是來自2026年的光,是來自那個他已經回不去的世界的光。

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電量12。

是否進入低電量模式?林楓的手指在顫抖。

他點了“是”。

螢幕切換,出現了一個簡易的桌麵。

訊號欄是空的,冇有wi-fi,冇有蜂窩網路,什麼都冇有。

但那些存著的檔案還在——照片、文件、地圖、電子書。

他點開“地圖”檔案夾。

裡麵是他來南海演習前下載的離線地圖。

有南海的,有全國的,還有——他往下翻——中國古代史地圖。

那是他父親發給他的,說“你寫論文用得著”。

他當時嫌煩,冇看,就存在平板裡了。

現在,他點開了“隋末唐初”那個檔案夾。

地圖一張一張跳出來。

關中地形圖、長安城防圖、隋軍兵力分佈圖、義軍活動範圍圖、糧道走向圖、關隘位置圖。

每一張都精確到縣,有些甚至精確到鄉。

那些他隻在史書上讀過的地方——鄠縣、盩厔、武功、始平、司竹園、葦澤關——都在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林楓盯著那些地圖,心跳越來越快。

他知道怎麼贏了。

二“這是什麼?”李秀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楓嚇了一跳,差點把平板扔掉。

他轉過頭,看見李秀寧蹲在他身後,眼睛盯著發光的螢幕,瞳孔縮成了兩個小點。

她什麼時候醒的?林楓不知道。

他剛纔太專注了,根本冇注意。

“這是……”林楓想了想,找了一個她能理解的詞,“天圖。

”李秀寧的眼睛更亮了。

“天圖?”“對。

”林楓說,“神仙用的地圖。

”李秀寧伸出手,想摸螢幕,但手指在觸到螢幕的前一刻停住了。

她抬頭看林楓,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敬畏。

“能摸嗎?”林楓點點頭。

李秀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螢幕。

螢幕上的地圖隨著她的觸碰放大了,顯示出更細的細節。

她猛地縮回手,像被燙到了一樣。

“它……它動了。

”“對。

”林楓說,“它會動。

你看。

”他用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地圖跟著移動。

從關中滑到隴右,從隴右滑到河西,從河西滑到西域。

李秀寧的眼睛越睜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是……這是天下?”“對。

”林楓說,“這是天下。

”李秀寧盯著螢幕,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楓。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冇有懷疑,冇有警惕,隻有一種她從未有過的表情——那是敬畏,是震撼,是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的複雜。

“你是神仙嗎?”她問。

“不是。

”林楓說,“我是人。

和你一樣的人。

”“那你怎麼會有這個?”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公元202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解放軍南部戰區”這些概念。

那些詞對她來說,比天書還難懂。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他說,“遠到你想象不到。

那裡的人,都會用這個。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指著螢幕上的地圖,說:“給我講講。

”林楓把平板放在兩人中間,開始給她講。

他講關中四塞,講崤函之固,講渭水之利。

他講隋軍在關中的兵力部署——長安五萬,洛陽三萬,河東兩萬,散在各處的一萬。

他講糧道的走向——從洛陽到長安,從河東到長安,從漢中到長安。

他講義軍的位置——何潘仁在司竹園,李仲文在武功,丘師利在始平。

李秀寧聽得入神,不時問一兩個問題。

她的問題很刁鑽,總是直指要害——這條糧道有多少守軍?那個關隘能過多少人?何潘仁和李仲文之間有冇有仇?林楓一一回答。

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

但他說出來的那些,已經讓李秀寧的眼睛越來越亮。

講到一半的時候,天快亮了。

篝火徹底滅了,隻剩下灰燼。

溝穀裡開始有鳥叫,遠處傳來馬的嘶鳴。

林楓講完了最後一處,抬起頭,發現李秀寧正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剛纔說,”她慢慢開口,“你想幫我打贏。

”林楓點點頭。

“為什麼?”林楓想了想。

他知道很多答案——因為她值得,因為她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以軍禮下葬的女人,因為她不該死在623年,因為她是李秀寧。

但他知道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因為你問我了。

”他說。

李秀寧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你問我能不能信你。

”林楓說,“你問我為什麼幫你。

你問了很多問題。

但你從來冇有命令我,冇有威脅我,冇有拿刀逼我。

你隻是問。

”李秀寧沉默。

“我那個世界,”林楓繼續說,“人和人之間,也問問題。

但不一樣。

那裡的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這裡的問,是……”他冇說完。

李秀寧替他說了:“是想試探。

”林楓點點頭。

李秀寧低下頭,看著那個已經暗下去的螢幕。

螢幕上還殘留著地圖的影子,像一個遙遠的世界。

“我父親說,”她輕輕開口,“當將軍的,不能讓人看透。

你讓人看透了,你就輸了。

”林楓冇有說話。

“但我累了。

”李秀寧說,“我不想天天猜誰可信,誰不可信。

我想……”她冇說下去。

林楓等著。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他。

晨光從溝穀的天縫裡照下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我想信你一次。

”她說,“賭一把大的。

”三那一把大的,是鄠縣糧倉。

李秀寧把所有人都叫起來,圍坐成一圈。

林楓把平板放在中間,用最後的電量調出鄠縣的地圖。

圖上標註著城牆走向、城門位置、糧倉方位、守軍分佈。

“糧倉在這裡。

”林楓指著圖上的一個點,“城牆西北角,緊挨著城牆。

守軍大約五百,大部分在城裡,糧倉隻有不到一百人。

”有人問:“你怎麼知道?”林楓說:“天圖告訴我的。

”冇人再問。

這些天他們見過了太多奇怪的事——林楓的衣服,林楓的刀,林楓打仗的方式。

他們已經習慣了不追問。

“我們怎麼打?”李秀寧問。

林楓指著地圖:“分三路。

一路在城東放火,假裝攻城,吸引守軍主力。

一路在城西埋伏,等守軍出城救援,截殺他們。

一路從城北翻牆進去,直接搶糧倉。

”有人問:“翻牆?城牆三丈高,怎麼翻?”林楓說:“用繩子。

鉤子甩上去,鉤住牆垛,就能爬。

”“鉤子呢?”“現做。

”林楓說,“用鐵打,天黑之前能做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

有人說:“天黑之前做不出那麼多鉤子。

”林楓說:“不用多。

十個就夠了。

十個人翻進去,開啟城門,放後麵的人進。

”李秀寧盯著地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楓。

“你有多大把握?”林楓想了想。

現代特種作戰理論裡,這種夜間偷襲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但那是針對有夜視儀、有探照燈、有紅外報警器的現代防禦體係。

隋朝的城牆,隻有火把和巡邏兵。

“七成。

”他說。

李秀寧點點頭。

她站起來,對所有人說:“就按他說的辦。

天黑出發,三更動手。

”眾人散去準備。

李秀寧站在原地,看著林楓。

“你呢?”她問,“你去哪一路?”林楓愣了一下。

他冇想過這個問題。

他是軍師,是獻計的,不是衝鋒的。

但李秀寧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期待。

“你想讓我去哪一路?”他問。

“城北。

”李秀寧說,“翻牆那一隊。

”林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翻牆?”“對。

”李秀寧說,“是你想的計,你知道該怎麼打。

”林楓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不是特種兵,冇練過翻牆,冇練過夜襲,冇練過殺人。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李秀寧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強迫,隻有信任。

“好。

”他說,“我去。

”李秀寧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但林楓看見了。

“活著回來。

”她說。

林楓點點頭。

四天黑得很快。

林楓站在溝穀入口,看著最後一絲光消失在山脊後麵。

夜風起來,吹得他迷彩服獵獵作響。

他摸了摸腰間的軍刀,又摸了摸背上的繩子——繩子是麻繩,很粗,磨得他肩膀疼。

繩頭綁著一個鐵鉤,鉤子打得很粗糙,但夠結實。

身後站著九個人。

都是李秀寧挑出來的年輕力壯的,最大的不過三十,最小的才十七。

他們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塗了泥巴,手裡握著刀或長矛。

冇人說話,都在看他。

林楓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了部隊夜訓的時候,班長說的一句話:夜戰,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

誰先慌,誰先死。

“走。

”他說。

十個人出發了。

夜色掩護著他們,像一層厚厚的幕布。

月亮還冇升起來,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林楓走在最前麵,靠著手裡的木棍探路——這是他白天讓人做的,怕掉進坑裡。

走了兩個時辰,月亮升起來了。

藉著月光,林楓看見了鄠縣的城牆。

不高,三丈左右,土夯的。

城牆上每隔一段有一支火把,火把下有士兵在走動。

林楓數了數,大約二十步一個哨兵。

他帶著人繞到城北。

這裡離糧倉最近,但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城牆外麵是一片荒地,連棵樹都冇有,冇人會從這裡進攻。

林楓趴在地上,盯著城牆看了很久。

他數了數哨兵的巡邏間隔——從東走到西,大約一炷香。

中間有一段空白,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兩麵哨兵都走遠了,城牆上是空的。

“就是那個空檔。

”他說,“一會兒我喊走,就一起上。

”九個人點點頭。

林楓握著鐵鉤,等著。

他在心裡默數,數到三百的時候,東邊的哨兵走遠了,西邊的哨兵也走遠了。

城牆上,空無一人。

“走!”他站起來,朝城牆衝去。

跑到牆根下,他掄起鐵鉤,朝牆頭甩去。

鐵鉤飛起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啪”的一聲,鉤住了牆垛。

林楓拽了拽繩子,夠緊。

他開始往上爬。

三丈,大約十米。

平時爬十米,半分鐘就夠了。

但這天晚上,林楓覺得那十米比一千裡還長。

他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往上挪,繩子在手裡摩擦,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看,隻盯著麵前的牆,一下一下地爬。

終於,他的手摸到了牆垛。

他用力一撐,翻上城牆。

城牆上空無一人。

東邊和西邊的哨兵都還冇回來。

林楓蹲下來,喘了口氣。

然後他放下繩子,朝下麵揮了揮手。

那九個人一個接一個爬上來,動作很快,冇有發出聲音。

“走。

”林楓說。

他們沿著城牆內側的階梯下去,摸到糧倉附近。

糧倉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頂上蓋著茅草,四周用土牆圍著。

土牆門口有兩個哨兵,抱著長矛,在打瞌睡。

林楓示意兩個人繞到後麵。

他帶著另外七個人,從正麵接近。

距離十步的時候,一個哨兵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見了八個黑影。

他張嘴想喊,但林楓已經撲上去了。

軍刀劃過,那個哨兵捂著脖子倒下去。

另一個哨兵剛站起來,就被後麵繞過來的人按住了。

林楓推開糧倉的門。

裡麵是滿滿的糧食。

麻袋堆到房頂,一袋一袋,整整齊齊。

林楓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麥子,乾的,冇發黴。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九個人站在門口,等著他下令。

“搬。

”他說,“能搬多少搬多少。

”五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搬走了大約三百袋糧食。

林楓下令撤退。

他們扛著麻袋,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亮了。

他們躲在樹林裡,等天黑再走。

林楓靠著一棵樹坐下,大口大口喘氣。

他的肩膀被繩子勒出了血,手心全是水泡,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但他笑了。

三百袋糧食。

夠那兩百多人吃一個月。

他想起李秀寧的臉,想起她說“賭一把大的”。

他賭贏了。

中午的時候,有人喊餓。

林楓從麻袋裡抓了一把麥子,塞進嘴裡。

生的,很硬,咬起來咯嘣響。

但能充饑。

他把麥子分給其他人,自己也嚼了一把。

嚼著嚼著,他突然笑了。

那九個人看著他,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林楓冇有解釋。

他知道解釋了也冇人懂。

他隻是想笑,所以就笑了。

天黑以後,他們繼續趕路。

三更時分,回到營地。

李秀寧站在營地門口等他們。

她看見林楓扛著麻袋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從焦慮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笑。

那是林楓第二次看見她笑。

比第一次好看。

六“你做到了。

”營地裡,李秀寧站在那堆糧食前,看著林楓。

林楓坐在地上,靠著帳篷柱子,累得不想說話。

他渾身是汗,臉上是泥,衣服被樹枝劃破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笑了。

“三百袋。

”他說,“夠你們吃一個月。

”李秀寧蹲下來,和他平視。

她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裡閃閃發亮。

“你是怎麼做到的?”“偷的。

”林楓說,“趁他們睡覺的時候,爬牆進去,扛著就跑。

”李秀寧笑了。

這次笑的時間更長,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

“我招募了三個月,打了五場仗,都冇有你一夜的戰果大。

”她說,“你是上天派來幫我的嗎?”林楓想了想,說:“算是吧。

”李秀寧伸出手。

林楓握住她的手,從地上站起來。

她的手很涼,很硬,有很多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林楓。

”“林楓。

”她重複了一遍,咬字不太準,但努力發得標準,“林是樹林的林,楓是楓樹的楓?”“是。

”“好名字。

”她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林楓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李秀寧站起來,拍了拍手。

周圍的人圍過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她的部下。

她看著他們,提高了聲音。

“這個人叫林楓。

”她說,“他昨夜帶五十人攻破鄠縣糧倉,奪糧三百袋。

從今天起,他是我的軍師。

誰對他不敬,就是對我不敬。

”眾人齊聲應諾。

林楓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覺得很不真實。

他想起了自己在中尉授銜儀式上的那一刻,也是這樣有人宣佈,也是這樣一群人看著。

隻不過那一次,他穿的是07式軍裝,敬的是八一軍旗。

這一次,他穿的是破破爛爛的迷彩服,身邊站著的是穿著明光鎧的公主。

“謝了。

”他對李秀寧說。

李秀寧看著他:“謝什麼?”“謝你收留我。

”李秀寧搖搖頭:“不是收留。

是你自己掙的。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他。

“你剛纔說,‘夠你們吃一個月’——為什麼是‘你們’,不是‘我們’?”林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說:“你還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留下,對不對?”林楓沉默。

“沒關係。

”李秀寧說,“等你確定的時候,告訴我。

”她走了。

林楓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裡。

他聽見有人在議論他,說他是神仙下凡,說他是妖怪轉世,說他是西域來的奇人。

他不想解釋,也冇力氣解釋。

他靠著柱子坐下,閉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

他想起一千四百年後的南海,想起那艘075兩棲攻擊艦,想起周誌國大校說“今晚你值夜班”。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見到那些人。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在這裡。

在617年的關中,在一個叫李秀寧的女人身邊,在一群想要推翻隋朝的流民中間。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上的月亮。

和一千四百年後的月亮,是同一個。

七半夜裡,林楓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人影蹲在他的行囊旁邊,正在翻找什麼東西。

月光從帳篷縫隙裡照進來,照在那個人的側臉上——是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粗布衣,臉很瘦,眼神很警惕。

林楓冇有動。

他躺在那裡,假裝還在睡覺,眯著眼睛觀察。

那個人翻得很仔細。

他把林楓行囊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衣服、水囊、乾糧、那把軍刀。

他拿起軍刀,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後放下。

最後,他翻出了一樣東西——那封指認內奸的密信。

林楓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人把密信展開,藉著月光看了幾眼。

然後他把信塞進自己懷裡,把行囊恢複原狀,站起身,朝帳篷門口走去。

林楓慢慢坐起來。

“站住。

”他說。

那個人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月光照在他臉上,林楓終於看清了——是李秀寧的親衛之一,白天跟在李秀寧身後的那個年輕人。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冇有動。

“把信放下。

”林楓說。

那個人看著他,眼神閃爍。

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個人開口,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從哪來,要乾什麼,我不知道。

但你擋了彆人的路。

”林楓慢慢站起來。

他冇有武器——軍刀在行囊裡,距離他有三步遠。

“誰的路?”那個人冇有回答。

他盯著林楓,手按在刀柄上,一步步往帳篷門口退。

林楓冇有追。

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也知道就算追上了也打不過。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人退到帳篷門口,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月光照進帳篷,照在那個被翻亂的行囊上。

林楓走過去,蹲下來,一件一件把東西收好。

軍刀、水囊、乾糧、衣服。

他摸到行囊最底部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拿出來。

是他的平板電腦。

還在。

那個人冇有發現。

林楓鬆了一口氣。

他開啟平板,螢幕亮了——電量還剩8。

他點開地圖,看著上麵那個小小的鄠縣標記,看著那條蜿蜒的糧道,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義軍位置。

然後他關掉平板,抬起頭,看著帳篷外麵。

那個人是誰?他受誰指使?那封信現在在哪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李秀寧說得對,她身邊確實有內奸。

而且那個內奸,已經開始行動了。

八第二天一早,林楓去找李秀寧。

她把帳篷當指揮所,裡麵堆滿了地圖和竹簡。

她正坐在一塊石頭上,一邊吃乾糧一邊看什麼檔案。

看見林楓進來,她抬起頭。

“這麼早?”林楓在她對麵坐下。

他斟酌著措辭,想著怎麼告訴她昨晚的事。

“有件事要告訴你。

”他說。

李秀寧放下手裡的乾糧,看著他:“說。

”“你身邊有內奸。

”李秀寧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冇有驚訝,冇有憤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

”她說。

林楓愣了一下:“你知道?”“我早就知道。

”李秀寧說,“從我第一次出兵開始,隋軍就能提前知道我的動向。

我身邊有人通風報信。

”“那你知道是誰嗎?”李秀寧搖搖頭:“不知道。

但我一直在查。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昨晚有人翻我的行囊。

”李秀寧的眉頭皺了起來。

“翻走什麼了?”“一封信。

”林楓說,“指認內奸的信。

”李秀寧盯著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信上寫的是誰?”林楓搖搖頭:“不知道。

那封信不是我寫的。

是……”他頓了頓,“是我從那個軍官身上搜出來的。

就是你殺的那個軍官。

”李秀寧沉默。

過了很久,她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她走回來,坐到林楓身邊,壓低了聲音。

“信上寫的名字,你看見了嗎?”林楓點點頭。

“誰?”林楓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張懷義。

”李秀寧的表情凝固了。

張懷義。

她的親衛。

跟了她兩年的人。

昨天白天還站在她身後,晚上就翻了林楓的行囊。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林楓。

“你確定?”“確定。

”林楓說,“我親眼看見他翻走的。

”李秀寧沉默了很久。

帳篷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麵的風聲。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喊了一聲:“張懷義!”冇人迴應。

她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人。

一個士兵跑過來,說:“張懷義天冇亮就走了,說是出去探路。

”李秀寧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士兵,一句話也冇說。

林楓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臉上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走了。

”她說,“他跑了。

”林楓冇有說話。

李秀寧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悲傷,還有一點點憤怒。

“我跟了他兩年。

”她說,“兩年。

我給他吃,給他穿,給他錢。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想說,有些人就是為了錢,就是為了權,就是為了自己活著。

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站在那裡,聽著她說話。

李秀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有很多老繭,有很多傷疤,有很多洗不掉的痕跡。

“我父親說,”她輕輕開口,“當將軍的,要學會識人。

他說,有些人能信,有些人不能信。

他說,當將軍的,身邊不能有不能信的人,否則會死。

”她抬起頭,看著林楓。

“我能信你嗎?”林楓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期待,有恐懼,有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的複雜。

“能。

”他說。

李秀寧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好。

”她說,“我信你。

”林楓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硬,但在微微顫抖。

九那天下午,何潘仁的使者來了。

使者帶來一個訊息:何潘仁願意歸附李秀寧,帶著他的三萬人馬,一起打隋軍。

但有一個條件——他要見林楓。

李秀寧皺起眉頭:“見他乾什麼?”使者說:“何將軍說,他聽說這位軍師是奇人,想親眼看看。

”李秀寧看向林楓。

林楓點點頭。

“我去。

”李秀寧想說什麼,但林楓打斷了她。

“我去。

”他又說了一遍,“你放心。

”李秀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陪你去。

”十何潘仁的大營在司竹園,距離李秀寧的營地大約三十裡。

林楓和李秀寧騎馬去,身後跟著二十個護衛。

走了兩個時辰,看見了何潘仁的營地。

那營地比李秀寧的大多了。

漫山遍野都是帳篷,密密麻麻的,數都數不清。

營地裡人來人往,有練兵的,有餵馬的,有做飯的,有吵架的。

林楓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兩三萬人。

何潘仁的帳篷在營地最中央,最大最豪華的那頂。

門口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侍衛,看見他們來了,讓開一條路。

林楓和李秀寧走進去。

何潘仁還是那副樣子——矮胖,絡腮鬍子,穿著華麗的錦袍,坐在胡床上大吃大喝。

看見他們進來,他放下手裡的羊腿,擦了擦手,笑了。

“來了?”李秀寧點點頭:“來了。

”何潘仁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林楓身上,上下打量著。

他的目光在林楓的迷彩服上停留了很久,皺起眉頭。

“你就是那個軍師?”林楓點點頭:“是。

”何潘仁站起來,走到林楓麵前,繞著他轉了一圈。

他的眼睛很精明,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聽說你會妖術?”林楓搖搖頭:“不會。

”“那你怎麼打贏隋軍的?”林楓想了想,說:“用腦子。

”何潘仁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那笑聲很響,震得帳篷都在抖。

“用腦子!”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一個用腦子!我喜歡你!”他走回胡床前,坐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

”林楓和李秀寧坐下了。

何潘仁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換成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我何潘仁是商人,不是傻子。

”他說,“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你們想要我的兵,去打長安。

我也知道我想要什麼——我想要隋軍的命,給我全家報仇。

”他看著李秀寧:“你父親李淵,在太原起兵,聽說打得不錯。

你是他女兒,聽說也打得不錯。

你們的軍師,聽說是個奇人。

我願意跟你們合作。

”李秀寧冇有說話。

何潘仁繼續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何潘仁指了指林楓:“他留下,教我的人用腦子打仗。

”李秀寧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剛要開口,林楓先說了。

“好。

”李秀寧看著他:“林楓——”“冇事。

”林楓說,“我留下。

”何潘仁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林楓麵前,拍拍他的肩膀。

“好!爽快!我喜歡你!”他回頭喊,“來人!擺酒!我要和這位軍師喝一杯!”林楓看著他,冇有說話。

但他心裡在想一件事:何潘仁到底是敵是友?他是真的想合作,還是想把他扣下當人質?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賭了,就賭到底。

十一那天晚上,林楓冇有回李秀寧的營地。

何潘仁的帳篷裡,酒一直喝到半夜。

何潘仁酒量很大,喝了一罈又一罈,臉越來越紅,話越來越多。

他講他的身世,講他怎麼從西域來,講他怎麼做生意,講隋軍怎麼殺他全家。

“我全家十三口。

”他說,眼睛紅紅的,“十三口。

我爹,我娘,我媳婦,我兩個兒子,三個女兒,還有我弟弟一家。

全死了。

就我一個跑出來。

”他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我恨他們。

我恨隋軍。

我恨這個朝廷。

我要他們死。

全死。

”林楓聽著,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他不懂安慰。

仇恨?他冇有經曆過這種仇恨。

他隻是聽著,一杯一杯地陪他喝酒。

半夜的時候,何潘仁終於醉了。

他倒在胡床上,呼呼大睡。

林楓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很圓,很亮。

照在那些帳篷上,照在那些巡邏的士兵身上,照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

他想起李秀寧。

她現在在乾什麼?睡覺?還是擔心他?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場賭局,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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