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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修訂版回家探親部隊特批林楓帶李昭回老家探親,父親是國防大學教授,從衛青霍去病聊到平陽公主。
---回家探親一柴永年走後的,有批示,一切正規。
但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出差。
周大校看著他,眼神裡有深意。
“你老家在陝西吧?”林楓點點頭。
周大校說:“那就順便回趟家。
李少校也該見見你的父母了。
”林楓沉默了。
他冇想到,部隊會考慮得這麼周全。
周大校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
一週後回來。
”二從辦公室出來,林楓去找李昭。
她正在宿舍裡看書,還是那本《中國通史》。
看見林楓進來,她抬起頭。
“怎麼了?”林楓說:“我們要出差了。
”李昭放下書。
“去哪?”林楓說:“陝西。
去調研古代軍事遺址。
”李昭的眼睛亮了一下。
陝西,那是她熟悉的地方。
長安,鹹陽,渭河,秦嶺。
那些名字,那些地方,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土。
但她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那是……”她頓了頓,“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
”林楓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對。
但現在還是那個地方。
山冇變,河冇變,天冇變。
月亮也冇變。
”李昭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會陪我去嗎?”林楓說:“當然。
”三出發那天,天氣很好。
他們坐的是一架軍用運輸機,從海南飛到西安,全程三個小時。
李昭第一次坐飛機,緊張得手心出汗。
林楓握著她的手,給她講飛機的原理,怎麼飛起來,怎麼不掉下去。
她聽得半懂不懂,但緊張慢慢消退了。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她透過舷窗看見了外麵的景象。
白雲在腳下鋪開,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棉花地。
陽光照在上麵,白得耀眼。
“真好看。
”她說。
林楓點點頭。
飛機降落的時候,李昭看見了地麵。
那些山,那些河,那些田野,那些村莊。
它們和一千三百年前不一樣了,但又好像一樣。
山還是那些山。
河還是那些河。
她回來了。
四西安比她想的大得多。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她站在機場出口,看著那些陌生的景象,有點不知所措。
林楓拉著她的手,帶著她上了一輛計程車。
“去長安區。
”他對司機說。
李昭愣了一下。
“長安?”林楓點點頭。
“對,長安。
現在叫西安,但還有一個區叫長安。
”李昭沉默了。
她看著窗外那些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地方,她曾經騎馬走過。
那些街道,那些城牆,那些坊市,都是她記憶裡的樣子。
但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名字還在。
五林楓的家在長安區的一個小區裡。
那是普通的城市小區,幾棟高層住宅,一個綠化不錯的小花園,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聊天。
林楓帶著李昭走進電梯,按了十二樓。
李昭看著那些數字跳動,問:“這是什麼?”林楓說:“電梯。
帶我們上去的。
”李昭“哦”了一聲。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時代的各種神奇東西,不再大驚小怪了。
電梯停了。
門開啟,是一條走廊,兩邊有幾扇門。
林楓走到一扇門前,按了門鈴。
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門口,繫著圍裙,臉上帶著笑。
她看見林楓,笑得更開了。
“回來了?”林楓點點頭。
“媽,這是李昭。
”李昭站在那裡,有點緊張。
她知道這是林楓的母親,是她該叫“媽”的人。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
林楓的母親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慈愛的光。
“進來,快進來。
”六林楓的家不大,但很溫馨。
客廳裡擺著沙發、茶幾、電視櫃,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陽台上養著幾盆花,正開著紅的黃的花朵。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是紅燒肉的味道。
林楓的父親坐在沙發上,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報紙。
看見他們進來,他放下報紙,摘下眼鏡,打量著李昭。
李昭也在打量他。
他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很瘦,但眼睛很亮。
那雙眼睛,和林楓的眼睛一模一樣。
林楓說:“爸,這是李昭。
”李父站起來,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楓的父親。
”李昭看著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林楓教過她——握手,是這個時代的禮節。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您好。
”李父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穩。
他看著李昭,眼神裡有一種審視的光。
但那光不讓人不舒服,隻是認真,像在看一個值得關注的人。
“坐。
”他說。
七午飯很豐盛。
林楓的母親做了七八個菜,擺滿了桌子。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蒜蓉青菜,西紅柿炒蛋,紫菜蛋花湯。
李昭看著那些菜,不知道該怎麼動筷子。
林楓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嚐嚐。
我媽最拿手的。
”李昭嚐了一口。
肉很軟,很爛,味道很濃。
她嚼了嚼,嚥下去。
“好吃。
”林楓的母親笑了。
“好吃就多吃點。
你看你瘦的。
”李昭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那個時代,從來冇人說她瘦。
打仗的人,瘦是正常的。
但在這個時代,瘦好像不太好。
她低頭繼續吃。
八飯吃到一半,李父開口了。
“聽說你研究古代戰史?”李昭抬起頭,看著他。
“是。
”李父點點頭。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我也研究。
研究了一輩子。
”李昭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這個。
李父說:“我退休前在國防大學教書,教的就是中國曆代戰爭史。
從先秦到明清,大大小小的仗,研究了四十年。
”李昭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
那是驚訝,是好奇,是想知道這個人會怎麼評價她的複雜。
李父說:“你最喜歡哪個時期?”李昭想了想,說:“隋唐。
”李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隋唐?為什麼?”李昭說:“因為……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李父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拿出一本書。
那是《資治通鑒》的其中一冊,翻得有些舊了,書頁上有很多批註。
他翻到某一頁,遞給李昭。
“你看這段。
”李昭低頭看去。
那是關於隋末唐初的記載,密密麻麻的小字,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
但她看見了幾個字——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起兵關中,”李父念著,“收編何潘仁、李仲文、丘師利等義軍,得兵七萬,號稱娘子軍。
與李世民會師渭北,攻克長安。
武德六年薨,諡曰昭,以軍禮葬。
”他抬起頭,看著李昭。
“這個女人,你知道嗎?”李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說:“知道。
”李父問:“你怎麼看她?”李昭想了想,說:“她很厲害。
”李父笑了。
“厲害?就這兩個字?”李昭說:“一個女人,在那個時代,帶兵打仗,打下江山。
很厲害。
”李父點點頭。
“對。
很厲害。
”他頓了頓,“但你知道嗎,史書上關於她的記載,隻有這幾百個字。
她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出生,怎麼死的,都冇寫。
”李昭沉默。
李父繼續說:“我研究了她四十年。
想弄清楚她是誰,她怎麼打的仗,她後來怎麼樣了。
但資料太少,很多事都隻能猜。
”他看著李昭,眼神裡有一種光。
“你知道我最想知道什麼嗎?”李昭搖搖頭。
李父說:“我想知道,她打最後一仗的時候,在想什麼。
”九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
李昭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頁。
那些字,她認識。
那是關於她的記載,是她一生的縮寫。
幾百個字,就把她的一輩子說完了。
她抬起頭,看著李父。
“最後一仗,”她說,“她可能在想,打完這仗,就能回家了。
”李父愣了一下。
“回家?”李昭點點頭。
“她打了那麼多年仗,死了那麼多人,自己的人也死了,敵人也死了。
她累了。
想回家。
”李父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
那是驚訝,是思考,是想知道她怎麼會這麼想的困惑。
“你說的,”他慢慢說,“像是你親眼見過一樣。
”林楓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爸,李昭是戰史專家,代入感比較強。
”李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李昭。
然後他點點頭。
“也好。
研究曆史,就是要代入。
不代入,理解不了古人。
”他合上書,放回書櫃。
十吃完飯,林楓的母親拉著李昭去廚房洗碗。
李昭第一次乾這個活,有點笨手笨腳。
林楓的母親冇有嫌她慢,隻是一邊洗一邊和她說話。
“林楓這孩子,從小就倔。
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李昭點點頭。
她認。
“他當兵以後,就更倔了。
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每次回來,都瘦一圈。
”李昭聽著,心裡有點疼。
她知道林楓在部隊很累,但他從來冇說過。
“現在好了,有你了。
”林楓的母親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慈愛的光,“你管著他,彆讓他太累。
”李昭說:“我管不了他。
”林楓的母親笑了。
“管得了。
我看得出來,他聽你的。
”李昭愣了一下。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
十一晚上,李父把林楓叫到書房。
書房不大,四麵牆都是書櫃,堆滿了各種曆史書籍。
李父坐在書桌前,示意林楓坐下。
“那個姑娘,”他開門見山,“不是普通人吧?”林楓愣了一下。
李父繼續說:“我看得出來。
她說話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坐著的姿勢,都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爸,有些事我不能說。
”李父點點頭。
“我知道。
部隊的事,不該問的不問。
”他頓了頓,“但有一件事,你得告訴我。
”林楓看著他。
李父說:“她是不是對你好?”林楓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
很好。
”李父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那就行了。
”十二第二天一早,林楓帶李昭去看了長安城遺址。
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有幾段殘破的城牆,有幾塊石碑,還有一些現代修的建築。
李昭站在那些殘牆前,看了很久。
“這就是長安?”她問。
林楓點點頭。
“對。
就是原來的長安。
”李昭沉默了。
她想起一千三百年前的那座城,那高聳的城牆,那寬闊的街道,那繁華的坊市。
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這些土堆。
林楓說:“一千三百年,太久了。
能留下來的不多。
”李昭點點頭。
她懂。
她走到一段城牆前,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土。
土很乾,很硬,一碰就掉渣。
那是當年她親手督造的城牆嗎?也許是,也許不是。
時間太久,分不清了。
她站在那裡,閉上眼睛。
風從遠處吹來,吹起她的頭髮。
她彷彿聽見了當年的聲音——士兵的喊殺聲,戰馬的嘶鳴聲,攻城錘撞擊城門的沉悶巨響。
那些聲音,很遠,很模糊,但還在。
林楓走到她身邊。
“在想什麼?”李昭睜開眼睛。
“在想當年。
”十三下午,他們去了昭陵。
那是唐太宗的陵墓,也是很多功臣陪葬的地方。
李昭站在那片陵園裡,看著那些石碑。
上麵刻著一個個名字——房玄齡,杜如晦,魏徵,李靖,秦瓊。
還有柴紹。
她走到那塊石碑前,停下。
石碑上刻著:霍國公柴紹之墓。
下麵是一行小字,寫著他的生平事蹟。
李昭站在那裡,看著那塊石碑,看了很久。
林楓站在她旁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李昭開口了。
“他死了很久了。
”林楓點點頭。
“一千三百多年了。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從懷裡拿出那個香囊,放在石碑前。
“這個,還給你。
”她輕輕說,“你留著吧。
”風吹過來,吹動香囊上的絲線。
那些並蒂蓮的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李昭站起來,轉身離開。
林楓跟在她身後。
走了幾步,她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塊石碑,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千三百年來一直那樣。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十四回程的路上,林楓問李昭想去哪。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想去看看娘子關。
”林楓看著她。
“為什麼?”李昭說:“因為那是我的關。
”十五第二天一早,他們開車前往娘子關。
車開了兩個小時,進了太行山區。
路越來越窄,山越來越陡,彎越來越多。
李昭看著那些熟悉的山形,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山,她一千三百年前看過。
那時候冇有路,隻有羊腸小道。
現在,變成了寬闊的公路。
她指著遠處的一座山。
“那裡,當年我埋伏過。
”林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山頂上還有一些殘破的建築。
“那是什麼?”李昭說:“烽火台。
當年我們用來傳訊號的。
突厥來了,就點火。
”林楓點點頭。
他想象著那個畫麵——一千三百年前,這座山上,一個士兵看見遠處揚起的煙塵,點燃烽火。
火光亮起,下一個山頭也點燃。
一座接一座,傳到關裡,傳到太原。
李昭說:“那時候,傳一次訊號,要半個時辰。
現在,你們用那個……手機,一下就傳到了。
”林楓笑了。
“對。
快多了。
”十六上午十點半,他們到了娘子關景區。
停車場很大,停滿了各種車輛。
有旅遊大巴,有私家車,還有幾輛摩托車。
林楓找了個車位停好,和李昭一起下車。
李昭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座關城,矗立在山穀之間。
城牆是青磚砌的,很高,很厚,蜿蜒著向兩邊延伸,一直伸到山壁上。
城門洞開著,上麵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大字:娘子關。
關前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路兩邊是各種店鋪——賣紀念品的,賣小吃的,賣飲料的。
遊客們熙熙攘攘,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買東西,有的在聽導遊講解。
李昭看著那些人,那些東西,那些她從未見過的熱鬨景象,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楓站在她旁邊。
“怎麼了?”李昭搖搖頭。
“冇什麼。
就是……冇想到。
”林楓問:“冇想到什麼?”李昭說:“冇想到它會變成這樣。
”十七他們買了兩張票,跟著人流走進關城。
關城裡比外麵更熱鬨。
青石板路被磨得發亮,兩邊是各種老房子,有的改成了茶館,有的改成了飯館,有的改成了客棧。
遊客們成群,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看牆上的介紹。
李昭走在那些青石板上,聽著周圍的喧鬨聲,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記得這條路,記得這些石頭。
一千三百年前,她走過無數遍。
那時候,路兩邊是士兵的營房,是馬廄,是糧倉。
現在,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這些石頭還在。
她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青石板。
石板很滑,被無數人的腳步磨得光滑如鏡。
但那些縫隙裡,還能看見當年留下的痕跡——也許是馬蹄印,也許是刀痕,也許是血漬。
她閉上眼睛。
風從關外吹來,帶著山裡的涼意。
她彷彿聽見了當年的聲音——士兵的操練聲,戰馬的嘶鳴聲,遠處傳來的號角聲。
那些聲音,很遠,很模糊,但還在。
林楓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十八他們跟著人流,慢慢往關牆上走。
台階很陡,一級一級,通向高處。
李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她的手扶著牆上的磚,感受著那些磚的溫度。
走了很久,他們終於登上了關牆。
站在這裡,能看見整個山穀。
遠處是連綿的太行山脈,近處是蜿蜒的公路和村莊。
山穀裡,有一條小河在流淌,陽光下閃著光。
李昭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她無比熟悉的地形。
她想起那年突厥來犯的時候。
二十萬人馬,從那個方向湧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她就站在這座關上,看著那片潮水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的手握著刀柄,指節發白。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臉上冇有表情。
她想起那些死去的士兵。
有的被箭射中,倒在城牆上;有的被雲梯上的突厥人砍死,屍體掉下城牆;有的在肉搏中同歸於儘,抱在一起滾落山穀。
她想起那一戰之後,山穀裡堆滿了屍體,血流成河,染紅了那條小河。
她看著那條河。
現在,河水很清,很平靜,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十九旁邊傳來導遊的聲音。
“各位遊客,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娘子關的主關牆。
這裡,是一千三百年前,唐朝的平陽公主率領娘子軍駐守的地方。
”李昭轉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的姑娘,舉著一麵小旗,正在給一群遊客講解。
那些遊客有的在聽,有的在拍照,有的在低頭看手機。
導遊繼續說:“平陽公主是唐高祖李淵的女兒,李世民的姐姐。
隋朝末年,她在關中招募義軍,收編了何潘仁、李仲文等部,得兵七萬,號稱娘子軍。
後來,她率軍與李世民會師,攻克長安,為唐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有遊客問:“那她為什麼要守這裡?”導遊說:“因為這裡是太原的門戶。
突厥人南下,必經此關。
平陽公主率領三萬精兵,在這裡擋住了突厥二十萬大軍,保住了太原,也保住了大唐的根基。
”又有遊客問:“那後來呢?”導遊說:“後來,平陽公主病逝,以軍禮下葬。
是中國曆史上唯一一個以軍禮下葬的公主。
這座關,因為她的娘子軍守過,所以改名叫娘子關。
”遊客們發出一陣驚歎。
李昭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眼眶有點酸。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她經曆過的歲月,現在變成了導遊嘴裡的故事。
遊客們聽幾分鐘,拍幾張照片,就忘了。
但對於她來說,那是她的一輩子。
二十導遊帶著遊客走了。
李昭還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山。
林楓走到她身邊。
“想下去嗎?”李昭搖搖頭。
“再站一會兒。
”林楓陪著她站著。
風吹過來,吹起她的短髮。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過了很久,她突然開口。
“林楓。
”“嗯。
”“你知道嗎,當年打仗的時候,我就站在這兒。
看著那些突厥人衝過來。
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樣。
”林楓冇有說話。
他隻是在聽。
李昭繼續說:“那時候,我身邊站著很多兵。
有的跟我從關中來的,有的路上招募的,有的投降過來的。
他們都看著我,等我的命令。
”她頓了頓。
“我看著他們,一個一個死。
有的被箭射死,有的被刀砍死,有的掉下城牆摔死。
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他們死。
”林楓輕輕握住她的手。
李昭冇有看他,還是看著遠處。
“後來,我們打贏了。
突厥退了。
山穀裡全是屍體。
我站在這裡,看著那些屍體,想,他們為什麼死?為了什麼?”她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了很久。
後來想明白了。
他們死,是為了讓活著的人好好活著。
”林楓說:“他們做到了。
”李昭轉過頭,看著他。
“做到了?”林楓點點頭。
“你看看下麵。
”李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關下,那些遊客還在熙熙攘攘地走著。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買東西,有人在笑。
那些普通的遊客,那些過著自己普通日子的人,就是他們當年拚命想要保護的。
李昭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後她舉起手。
她的右手,五指併攏,指尖抵在眉梢。
那是一個標準的軍禮。
她敬禮的方向,不是關下的遊客,不是遠處的山,不是天上飄著的雲。
她敬禮的方向,是一千三百年前,那些和她並肩作戰的士兵。
那些死在這座關上的士兵。
那些再也冇有回去的士兵。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服獵獵作響。
但她站著,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林楓站在她旁邊,也舉起手,敬了一個禮。
兩個人站在關上,對著那片虛空,敬了很長很長時間。
二十一從關牆上下來,天已經快黑了。
遊客少了很多,店鋪也開始收攤。
李昭走在那條青石板路上,心情比來時平靜了許多。
她看見一個賣紀念品的小攤,上麵擺著各種小玩意兒——鑰匙扣、冰箱貼、明信片。
還有幾個小小的布偶,穿著古代的鎧甲,騎著馬,手裡拿著刀。
李昭停下來,看著那些布偶。
賣東西的大媽看見她,熱情地招呼。
“姑娘,買一個吧?這是娘子軍的玩偶,平陽公主的兵。
帶一個回去,保平安的。
”李昭愣了一下。
“保平安?”大媽點點頭。
“對。
娘子關的娘子軍,守了一千多年了。
她們保佑這裡的百姓平平安安的。
”李昭看著那些布偶,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千三百年後,她的兵,變成了保佑平安的神仙。
她拿起一個布偶,看了很久。
那布偶做得很粗糙,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當年那些士兵的影子。
“多少錢?”她問。
大媽說:“二十塊錢。
”李昭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她。
她把那個布偶小心地包好,放進包裡。
林楓看著她。
“送你一個禮物。
”她說。
林楓笑了。
二十二晚上七點,他們開車離開娘子關。
李昭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著那座關城。
在暮色中,它變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靜靜地矗立在山穀之間。
她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視線之外。
林楓問:“還會來嗎?”李昭想了想,說:“會。
”林楓看著她。
“以後帶孩子來。
”林楓愣了一下。
“孩子?”李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對。
我們的孩子。
”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光,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二十三第二天下午,他們坐上了返回海南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升到萬米高空。
李昭透過舷窗,看著下麵那些漸漸變小的山、河、田野、村莊。
那些地方,有些她去過,有些她冇去過。
但她知道,那是她打過仗的地方,是她守過的地方,是她用一輩子換來的地方。
林楓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部隊的號碼。
“喂?”電話那頭傳來周大校的聲音。
“林楓,演習總結大會定在三天後。
你們倆要作報告。
”林楓愣了一下。
“報告?什麼報告?”周大校說:“講你們這次出差的收穫。
講古代軍事遺址對現代戰爭的啟示。
講你們倆的體會。
”林楓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說:“是。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著李昭。
“怎麼了?”她問。
林楓說:“三天後,演習總結大會。
我們倆要作報告。
”李昭愣了一下。
“報告?講什麼?”林楓說:“講這次出差的收穫。
講古代軍事遺址對現代戰爭的啟示。
講我們的體會。
”李昭想了想,問:“那我要講什麼?”林楓說:“講你當年怎麼守娘子關。
講那些古代兵法怎麼用到現在。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點點頭。
“好。
”二十四飛機繼續飛行。
李昭看著舷窗外那些潔白的雲朵,突然說了一句話。
“林楓。
”“嗯。
”“我的關,還在。
”林楓轉過頭,看著她。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睛裡有光。
“還在。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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