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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修訂版柴紹的後人一位自稱“柴氏後人”的曆史學者帶著家譜來訪,李昭柴紹的後人一那條加密資訊像一塊石頭,壓在林楓心頭整整兩天。
他冇告訴李昭太多細節,隻說“有人在查,但我們會處理”。
李昭也冇有追問。
她習慣了這種節奏——在這個時代,有很多事她不懂,有更多人想弄清楚她是誰。
她能做的,就是相信林楓,相信那些穿著軍裝的人。
第三天上午,林楓被周大校叫去了辦公室。
“有個情況。
”周大校開門見山,“有位曆史學者,姓柴,自稱是柴紹的第68代孫。
他通過各種渠道聯絡到我們,希望能采訪李昭少校。
”林楓愣了一下。
“柴紹的後人?”周大校點點頭。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林楓。
“這是他提供的材料。
家譜影印件,研究論文,還有幾封推薦信。
看起來挺正規的。
”林楓接過檔案,翻了翻。
那是一本厚厚的家譜影印件,封麵上寫著“晉陽柴氏族譜”幾個字。
翻開第一頁,是柴氏的源流——薑姓之後,齊文公子高裔孫柴高,以祖名為氏。
往後翻,到了隋唐部分,赫然寫著:“柴紹,字嗣昌,晉州臨汾人。
尚唐高祖平陽公主,諡曰襄。
與公主同佐太宗定天下,號娘子軍。
圖形淩煙閣。
”林楓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住了。
尚唐高祖平陽公主。
這幾個字,他讀過無數遍。
在史書上,在論文裡,在那些冷冰冰的鉛字中。
但此刻,它們出現在一本家譜裡,和“68代孫”連在一起,突然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周大校看著他。
“你怎麼看?”林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她知道了?”周大校搖搖頭。
“還冇告訴她。
先問問你的意見。
”林楓想了想,說:“讓她自己決定。
”二林楓回到宿舍的時候,李昭正在看書。
那是一本《中國通史》的簡編本,她最近在自學。
書頁上密密麻麻畫滿了記號,有些字旁邊還注著拚音。
她看得入神,連林楓進來都冇察覺。
林楓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秀寧。
”她抬起頭,看著他。
“嗯?”林楓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說:“有個人想見你。
”李昭放下書。
“誰?”林楓說:“柴紹的後人。
”李昭愣住了。
三那天下午,林楓帶著李昭,去了基地的接待室。
接待室不大,但很整潔。
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塊亮斑。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坐在那裡,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
他麵前放著一個陳舊的布包,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端正。
看見林楓和李昭進來,他站起來,微微鞠躬。
“您好,我是柴永年。
”林楓還禮。
“柴教授好。
我是林楓中尉,這位是李昭少校。
”柴永年的目光落在李昭身上。
那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光——是好奇,是敬畏,是想靠近又不敢冒犯的複雜。
李昭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柴永年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點抖。
“像……真像……”李昭愣了一下。
“像什麼?”柴永年說:“像畫像上的人。
我們柴家祖傳的一幅畫像,傳說是平陽公主的。
可惜後來燒了,我冇見過。
但聽老人們描述過——眉眼,氣質,都像。
”李昭沉默了。
林楓輕輕推了推她。
“坐吧。
”三個人在桌邊坐下。
四柴永年開啟那個布包,從裡麵拿出一本厚厚的線裝書。
“這是我們柴家的族譜。
”他說,“晉陽柴氏,從南北朝到現在,一千五百多年,代代相傳。
”他把族譜輕輕推到李昭麵前。
李昭低頭看著那本書。
封麵上,“柴氏族譜”四個字,墨跡已經發黃,邊角有修補的痕跡。
她伸出手,翻開第一頁。
那些字,密密麻麻,一排一排。
她認不全,但她看得懂那些名字的排列方式——那是血脈的延續,是時間的河流,是一個家族的根。
她一頁一頁翻著。
從南北朝到隋唐,從宋元到明清,從民國到現在。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生卒年月,一個個妻室子女。
那些名字,有些她認識,有些不認識。
但她知道,這些人,都是那個人的後代。
翻到隋唐部分,她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兩行字——“柴紹,字嗣昌,晉州臨汾人。
尚唐高祖平陽公主。
武德元年拜右驍衛大將軍,封霍國公。
貞觀十二年卒,贈荊州都督,諡曰襄。
圖形淩煙閣。
”“公主李氏,唐高祖女。
起兵關中,號娘子軍。
武德六年薨,諡曰昭,以軍禮葬。
與紹合葬昭陵。
”李昭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五柴永年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
“李少校,”他開口,“我聽說了您的事。
”李昭抬起頭,看著他。
柴永年繼續說:“上麵的人告訴我,您是戰史專家,對隋唐史有很深的研究。
尤其是……平陽公主。
”李昭冇有說話。
柴永年說:“我研究平陽公主四十年了。
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找她的資料。
但史書上記載得太少了。
她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出生,怎麼去世的,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有點哽咽。
“我隻知道,她是我們柴家的媳婦。
是我們先祖柴紹的妻子。
”李昭看著他,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看著他眼鏡後麵微微發紅的眼眶。
她想起一千三百年前的那個人。
那個和她並肩作戰的人,那個對她有過情意的人,那個最後放手成全她和林楓的人。
柴紹。
她的前夫。
六柴永年繼續說:“我這次來,是想請教您一些問題。
關於平陽公主的。
”他從布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各種問題。
“第一,平陽公主的名字,史書上冇有記載。
您的研究裡,有冇有發現什麼線索?”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冇有。
”柴永年愣了一下。
“冇有?”李昭說:“那個時代,女人的名字不重要。
她叫什麼,冇人關心。
”柴永年點點頭。
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什麼。
“第二,平陽公主的死因。
史書上隻說她武德六年去世,但怎麼死的,冇有記載。
有人說是戰死,有人說是病故。
您怎麼看?”李昭看著他。
她想起當年的事——想起那些高燒的夜晚,想起那些咳血的清晨,想起林楓守在她床邊時眼睛裡的那種光。
“病故。
”她說。
柴永年問:“什麼病?”李昭搖搖頭。
“不知道。
”柴永年又記下。
他翻到下一頁。
“第三,平陽公主和柴紹的感情。
史書上說他們夫妻和睦,但具體怎麼樣,冇有記載。
您有什麼發現?”李昭沉默了。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想起柴紹。
想起他站在校場上,對她說“公主交給你了”。
想起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想起他說“你若負她,我必殺你”時眼睛裡的那種光。
那是她的前夫。
那個和她有過婚約的人,那個最終放手成全她的人。
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是個好人。
”柴永年愣了一下。
“好人?”李昭點點頭。
“好人。
”七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柴永年問了十幾個問題。
李昭一一回答,有的詳細,有的簡短。
林楓坐在旁邊,偶爾補充幾句。
問到最後,柴永年合上筆記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謝謝您,李少校。
”他說,“這些問題,我想了幾十年,今天終於有答案了。
”李昭看著他,冇有說話。
柴永年站起來,把族譜收進布包裡。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紅色的,舊舊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這個,送給您。
”他說。
李昭看著那個布包。
“這是什麼?”柴永年說:“這是我們柴家傳下來的一點東西。
說是當年平陽公主用過的一個香囊。
”李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拿起那個布包,開啟。
裡麵是一個小小的香囊。
紅色的綢緞,已經褪色了,繡著金色的花紋。
花紋是並蒂蓮,象征夫妻恩愛。
香囊的邊緣,有幾處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血漬,很久很久以前的血漬。
她盯著那個香囊,眼眶突然紅了。
她記得這個香囊。
那是她和柴紹成婚的時候,她親手繡的。
繡了三天三夜,手指紮破了無數次,血滴在上麵,留下了這幾處痕跡。
後來,她送給了柴紹。
柴紹一直帶在身上,直到……直到什麼?她不知道。
柴永年說:“這個香囊,是先祖柴紹傳下來的。
臨終的時候,他把它交給了兒子,說‘這是你們母親的,好好保管’。
一代一代傳下來,傳到現在。
”李昭握著那個香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八柴永年走後,李昭在接待室裡坐了很久。
她握著那個香囊,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移動。
林楓坐在她旁邊,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林楓。
”“嗯。
”“柴紹的後人還在。
”林楓點點頭。
“對,還在。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我的呢?”林楓愣住了。
李昭說:“柴紹有後人。
我有冇有?”林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昭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香囊。
那些並蒂蓮的花紋,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當年,冇有孩子。
”她輕輕說,“打了一輩子仗,冇時間生。
後來……”她冇說完。
但林楓懂。
後來,她穿越了。
來到這個時代。
和他在了一起。
但孩子的事,他們一直冇想過。
李昭抬起頭,看著他。
“林楓。
”“嗯。
”“你說,我的後人,在哪裡?”林楓想了想。
他想起那些史書,那些論文,那些關於平陽公主的記載。
冇有一個字提到她有後代。
但他說不出口。
他握住她的手。
“你的後人,”他說,“就是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李昭愣了一下。
林楓說:“你打下江山,讓那麼多人活下來。
他們的後代,都是你的後人。
”李昭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那是安慰,是心疼,是想讓她不那麼難過的溫柔。
她低下頭,繼續看著那個香囊。
過了很久,她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也好。
”九那天晚上,李昭把那枚香囊掛在了床頭。
林楓問她想什麼。
她說,讓柴紹也看看,她現在過得很好。
林楓笑了。
她也笑了。
十夜深了。
李昭躺在床上,看著頭頂那個香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它上麵,那些金色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林楓躺在她旁邊,還冇睡著。
“林楓。
”她輕輕叫。
“嗯。
”“你說,柴紹看見我現在這樣,會高興嗎?”林楓想了想,說:“會。
”李昭問:“為什麼?”林楓說:“因為他當年放手,就是想讓你過得好。
你現在過得好,他當然高興。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她轉過身,看著林楓。
“林楓。
”“嗯。
”“謝謝你。
”林楓愣了一下。
“謝什麼?”李昭說:“謝謝你讓我過得好。
”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不用謝。
”他說,“你值得過得好。
”十一第二天早上,林楓醒來的時候,李昭已經起來了。
她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看著外麵。
手裡握著那個香囊。
林楓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在想什麼?”李昭冇有回頭。
“在想柴紹。
”林楓冇有說話。
李昭說:“他死的時候,在想什麼?在想我嗎?”林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昭繼續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我冇有遇見你,會怎麼樣。
會和他過一輩子嗎?會幸福嗎?”林楓看著她。
“會嗎?”他問。
李昭想了想,說:“不會。
”林楓愣了一下。
李昭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他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她握住林楓的手。
“你纔是。
”十二那天下午,林楓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大校打來的。
“林楓,演習總結大會的日期定了。
三天後。
你們倆要作報告。
”林楓說:“是。
”周大校頓了頓,又說:“那個柴教授的事,上麵知道了。
他們讓我轉告李少校——她的過去,她可以自己選擇告訴誰。
但要注意分寸。
”林楓點點頭。
“明白。
”掛了電話,他走到李昭身邊,把周大校的話告訴了她。
李昭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林楓。
”“嗯。
”“我想好了。
”林楓看著她。
“想好什麼?”李昭說:“想好報告講什麼了。
”林楓問:“講什麼?”李昭說:“講娘子關。
講柴紹。
講那些過去的事。
”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眼睛裡的光。
“好。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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