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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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這種人確實不配身穿警服、肩負職責。”
王晨附和道:“正是由於像他這樣的人把持著關鍵崗位,才使得鑫發公司在西江區能夠橫行霸道、為所欲為——他們肆意侵占村民的宅基地、強行壓低補償標準,甚至縱容手下打手圍堵上訪群眾,這些行為都具有明顯的團夥作案特征。如果說鑫發公司冇有涉黑涉惡的嫌疑,那簡直就是在睜眼說瞎話,自欺欺人。”
“張偉利同誌最近表現如何?”
江一鳴轉而詢問道:“他在這些事件中的立場有冇有明確表現出來?”
“目前還不太好判斷。王元磊被打之後,他是支援進行調查的,但在包建剛匆忙結案之後,他並冇有公開表示反對意見。”
王晨斟酌著說道:“給人的感覺是他內心似乎有些矛盾,態度不夠明朗。”
江一鳴點了點頭,分析道:“也許他有什麼難言之隱,也可能是在觀望局勢。暫且不管他了,當前最緊要的是儘快處理包建剛的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裡,相關人員一直密切監視著包建剛的行蹤,很快便摸清了他的活動規律。
他們發現包建剛經常在夜間前往一家名為“金樽宮”的夜店,而且不止他一人,西江分局的多名乾部也時常出入此地。
而這家“金樽宮”實際上正是鑫發公司名下的產業,包建剛等人每次前去消費,都由鑫發公司指派專人負責接待,所有包廂消費全部免單,相關賬單則直接計入公司的“公關費用”中。
這些情報迅速被整理好並送到了江一鳴手中。江一鳴當即召來汪左,指示他安排督察支隊組織一次突擊檢查行動。
“這次行動一定要特彆注意隱蔽性,絕不能提前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江一鳴嚴肅地叮囑道:“我們必須藉此機會,將公安隊伍中這些蛀蟲徹底揪出來,一個都不能放過。”
“請市長放心,我會親自部署此次行動,確保任務圓滿完成。”
汪左鄭重地迴應道。
“好,有任何訊息及時向我反饋。”
江一鳴吩咐完後,便靜候著行動的結果。
汪左回到單位後,立即將江城市督察支隊的骨乾力量召集到會議室,並收走了所有人的通訊工具,統一保管起來。隨後,他開始詳細佈置當晚的行動任務。
“行動目標:金樽宮三樓的VIP包廂‘雲頂’。這是可能出現在現場的名單,務必全部控製住,不得有遺漏。”
汪左指著名單說道:“記住,進入現場後首先要控製住門口和監控室,同時啟動手機訊號遮蔽器。鑫發公司後台設有實時預警係統,必須防止他們提前得到訊息逃脫。”
又反覆交代了幾個關鍵細節後,汪左抬手看了看錶,時針剛過晚上九點,他便果斷下令:“開始行動!”
緊接著,江城市督察支隊如同離弦之箭般迅速冇入夜色之中。十二輛黑色公務車悄無聲息地駛向西江區的“金樽宮”夜店。
然而,就在車隊即將抵達預定地點時,正在包廂內尋歡作樂的包建剛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急忙推開身旁的女子,快步走到外麵接聽了電話。
“不要和任何人打招呼,立刻離開金樽宮!從後門走地下車庫,否則你就來不及了!”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警告,包建剛頓時脊背發涼,哪裡還敢耽擱,拚命朝著地下室方向狂奔。他衝進車內,瘋狂發動引擎,駕車向外疾馳而去。
幾乎就在他駛離地下車庫的同時,大批督察人員已將“金樽宮”團團圍住,隨後按照事先分工,迅速封鎖了所有出入口。突擊隊員以迅猛之勢撞開“雲頂”豪華包廂的厚重門板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奢靡散亂的景象:寬大的玻璃桌上堆滿了橫七豎八的空酒瓶與淩亂散落的各色籌碼,在昏暗迷離的燈光下反射著曖昧的光。沙發上癱坐著十幾個男男女女,個個衣衫不整,神情恍惚,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酒氣味。其中一人手中還無力地攥著半截未燃儘的雪茄,菸灰簌簌地飄落下來,正巧掉在他裸露的小腹上,他也渾然不覺。
當這群醉生夢死的人猛然看清門口湧入的是一隊全副武裝的督察時,時間彷彿瞬間凝固了。有人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有人試圖起身,卻因癱軟而無法動彈;所有的嬉笑與喧嘩在刹那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驚恐。
“都彆動!把手放在桌麵上,慢慢抬起頭來!”
突擊隊長洪亮而威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在包廂內迴盪。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震懾和明確指令,在場的人隻能戰戰兢兢地照做,將雙手攤開放在桌上,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慌亂。
這時,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試圖維持鎮定的男子顫巍巍地站起身,朝著突擊隊長的方向挪了幾步,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兄弟,各位……是市局的同誌吧?誤會,這都是誤會。我認識你們劉支隊長,我們挺熟的,你看是不是……”
他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套近乎。
“蹲下!”
話音未落,突擊隊長便一聲冷喝,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身旁兩名隊員立即上前,一把將他推回原來的位置,力道堅決,不容置疑。
眼前這隊督察麵容冷峻,執法嚴厲,毫無通融之意,讓在場所有人頓時明白,這次的形勢與以往不同。
他們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破滅,隻能垂下頭,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被依次帶上手銬,乖乖地押離包廂。
而這不僅僅是“雲頂”一個包廂的區域性行動。
與此同時,在“金樽宮”會所的其他多個豪華包間內,突擊隊也相繼查獲了多名正在此處進行高消費娛樂活動的政府官員,場麵同樣奢靡混亂,觸目驚心。
經過長達兩個多小時的現場細緻清點,以及後續一整夜不間斷的突擊審訊和深入摸底排查,這些涉案人員的具體身份終於被逐一厘清。很快,一份詳儘的初步審訊報告被整理出來,呈報到了市長江一鳴的辦公室。
汪左手持報告,向江一鳴彙報道:“市長,根據目前的審訊結果,此次行動中,西江分局係統內有一名副局長和三名中層乾部涉案被當場控製。此外,檢察院和法院係統共有五名乾部落網,其中包括一名法院副院長。其他人員中,確認有黨員乾部12人,處級乾部2人,其餘均為科級及以下乾部。”
聽完彙報,江一鳴眉頭緊鎖,沉思片刻後,直接切入關鍵點:“名單裡有冇有包建剛?”
“督察支隊在現場清查和初步審訊中,均未發現西江區分局局長包建剛本人的蹤跡。”
汪左回答道:“根據現有資訊推斷,他很可能昨天因故並未前往該會所。”
“冇去?這麼巧合?”
江一鳴眼神銳利,追問道:“有冇有仔細覈查過會所當天的所有監控錄影?或者深入訊問同包廂的其他涉案人員,是否有人見到過包建剛?”
“都已經問詢和調閱過了。”
汪左說道:“涉案人員均聲稱當晚冇有見到包建剛。監控錄影裡也冇有發現他的身影。不過,這並不能完全排除他未曾到場,因為已抓獲的多名乾部在監控中同樣冇有記錄,他們很可能是通過會所不為人知的特殊通道進入的。關於這條可能存在的特殊通道,我們正在加緊審訊相關知情人員,力求查明情況。”
“繼續深入調查,徹查到底!”
江一鳴語氣堅決:“無論包建剛此次是否親自在場,西江區‘金樽宮’存在如此嚴重問題,長期從事非法活動,提供特殊服務,作為屬地公安機關的主要負責人,西江區分局難辭其咎,局長包建剛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認為,他已經不再適合繼續擔任目前的職務。”
“市長,目前我們尚未掌握包建剛直接參與此次違紀違法的有力證據,如果現在就直接免除他的職務,程式上會不會……顯得有些草率?”
汪左謹慎地提出自己的顧慮。
“草率?”
江一鳴反問道,聲音提高了些許。
“如果冇有西江分局長期以來的默許甚至庇護,‘金樽宮’怎麼可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從事非法經營?怎麼可能長期存在這種奢靡**的溫床?這件事必須嚴肅處理,我會親自向西江區委提出調整建議,必須換掉包建剛。你們局裡立刻著手,物色一位政治素質過硬、業務能力精通、且敢於堅持原則、敢於碰硬的合適人選,準備接任西江分局局長職務。”
“明白了,市長。我馬上就去落實您的指示。”
見江一鳴態度如此明確果斷,汪左不再多言,領命後便退出了辦公室。
汪左離開後不久,江一鳴辦公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來電的是王晨。
“市長,向您彙報一個重要情況。”
王晨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關於昨晚的突擊檢查,我們確認,包建剛確實不在現場被抓獲的人員之中。”
“汪左同誌已經向我彙報過了,現場冇有發現他。”
江一鳴說道。
“他冇有被當場發現,並非因為他不在場,而是因為在督察隊抵達前幾分鐘,他接到了內部通風報信,匆忙逃離了現場。”
王晨透露了更為關鍵的資訊,說道:“我們安排在外圍的同誌,親眼看到他神情慌張地從會所側門衝出來,駕車急速離開。因此,這次精心部署的突擊行動,肯定在最後關頭出現了訊息泄露,這才讓他僥倖逃脫。”
“這次行動,市局層麵進行了極其嚴密的部署,甚至統一收繳了參戰人員的通訊工具,就是為防止泄密。”
江一鳴麵色凝重,沉聲道:“結果還是出現了這種情況,這說明……市局內部很可能有人故意泄露了行動訊息,問題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
“你說,有冇有可能是汪局長在暗中通風報信呢?”
王晨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猶疑與試探。
江一鳴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梳理著其中的關節,隨後才緩緩開口:“當時在場的,並不隻有汪左一位領導班子成員。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另外兩位班子成員當時也參與了會議,而且他們的通訊工具都冇有被收繳。當然,這並不能完全排除汪左私下傳遞訊息的可能性。”
他稍作停頓,繼續說道:“我仔細查閱過汪左的個人履曆,發現他幾乎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江城本地度過,中間雖然曾短暫調往省公安廳工作,但不久後又重新回到江城任職。這樣的經曆,難免讓人懷疑他與本地某些勢力之間,是否存在長期、複雜且盤根錯節的關聯。”
“如果汪左真的與他們存在利益上的勾連,那事情就變得極其棘手了。”
王晨的聲音裡透出深深的憂慮。
“那就不僅僅是撤換一個包建剛所能解決的了。”
江一鳴的語氣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果確實如此,那就連汪左一起換掉!但眼下最棘手的問題是,我們缺乏確鑿的證據來證明,究竟是汪左,還是其他班子成員走漏了風聲。不過,我們可以先從包建剛入手,先把他調離現有崗位,再深入調查他的問題。或許,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我們能找到一些關鍵的突破口。”
“我稍後會請張偉利過來,當麵與他談一談,從你們西江區層麵推動,儘快落實對包建剛的撤換。”
“好的,我等你訊息。”
結束與王晨的通話後,江一鳴立即吩咐秘書聯絡張偉利,請他次日一早前來辦公室麵談。
與此同時,江一鳴找到了肖樹民,與他深入探討江城市目前麵臨的問題。
“西江區目前存在著比較嚴重的係統性風險,這不僅僅是治安層麵的隱患,更暴露出權力監督上的真空。”
江一鳴神色凝重地分析道:“鑫發建築公司在西江區如此肆意妄為,卻能長期逃避法律製裁,背後必然有‘保護傘’在為其撐腰。然而,西江區上下幾乎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儘管我們已經安排王晨同誌前去任職,但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依舊陽奉陰違,導致相關調查工作推進得極其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