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汪左的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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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隻有換掉那些長期盤踞在要害崗位上的‘老麵孔’,才能真正撕開這張網,打破目前的僵局。”
他進一步補充道:“就在昨天夜裡,市公安局督察支隊對西江區展開了一次突擊行動,當場查獲西江區公安分局多名乾警涉嫌違規出入夜店並接受有償陪侍。分局局長包建剛雖然當時未被現場抓獲,卻在行動開始前幾分鐘匆匆離去。為了儘快開啟局麵,我打算與張偉利談話,督促他們從速推動換人工作。”
“我同意你的判斷,西江區的問題確實非常嚴重,必須儘快解決。”
肖樹民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在具體操作上,還是要準備好紮實的依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反彈和誤會。”
“明白,書記,我會把相關工作做細做實。”
在獲得肖樹民的支援後,江一鳴便動身返回江城市。
當晚。
江城市政協主席王文旭的書房內,燈光昏暗。
“老領導,我認為應該果斷捨棄包建剛。這個人行事毫無底線,既無視法紀,也缺乏基本的組織紀律性。出事是遲早的事。如果硬要保他,會帶來很大的風險。尤其是現在江市長已經盯上他了。今天我去彙報工作時,他還明確提出來要撤換包建剛。”
汪左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焦慮:“您也清楚江市長和肖樹民書記之間的關係。隻要江市長下定決心動真格,包建剛的位置絕對保不住。”
“包建剛是什麼貨色,我難道不清楚嗎?確實是爛泥扶不上牆。”
王文旭緩緩說道,聲音低沉道:“可現在如果放棄他,西江區那張經營多年的網很可能就會被撕開一個口子,很多隱藏的問題都會暴露出來,這對誰都冇有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就算最終要捨棄,也不能是現在。一旦包建剛被抓,以江一鳴的性格,必然會一查到底、窮追猛打。到時候順藤摸瓜,牽扯出來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您是在等待江一鳴被調離江城的那一天嗎?”
汪左揣摩著王文旭的意圖,謹慎地開口問道。
王文旭微微頷首,不緊不慢地分析道:“江一鳴在江城市擔任市長已經滿一年了,這一年裡,他推行的一係列政策和舉措,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也改變了許多原有的執行規則。市裡相當一部分乾部,尤其是長期在本地經營的老同誌們,對他的工作方式和行事風格頗有微詞,希望他離開江城市的呼聲其實一直都不低。最近我聽到一些風聲,據說他有可能在不久後離開江城市,被提拔到省裡擔任副省長職務。如果他真的離開,那麼他對江城市具體事務的直接影響和日常乾預,必然會大幅度地減弱。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個時機。”
“因此,我們當前最緊要的策略,就是儘力維持住眼下的局麵,保持各方麵的平穩,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明顯的、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差錯或漏洞。”
王文旭強調道。
“話雖如此……”
汪左麵露難色,接話道:“但如果江市長鐵了心要動包建剛,非要拿掉他分局局長的位置,以他市長的身份和決心,我這邊想要強行阻攔,恐怕是力不從心,難度非常大。”
汪左進一步補充了自己的擔憂:“特彆是西江區的張偉利書記,他作為直接管轄領導,如果他也頂不住來自江市長那邊的壓力,最終選擇按照江一鳴的明確指示去執行,那麼我這個市局層麵的壓力就更大了,幾乎是獨木難支,更扛不住了。”
“關於這一點,你倒不必過於焦慮。”
王文旭擺了擺手,語氣顯得頗有把握:“處理包建剛這件事,並不是你一個人在單獨承受壓力、孤軍奮戰。省公安廳那邊有領導已經表態,會在合適的時機給江一鳴打電話,為包建剛的情況說上幾句話,進行必要的斡旋。省裡其他層麵的一些領導,同樣也會有人出麵打招呼、過問此事。現在,就要看江一鳴如何接這些招數,如何權衡了。至於張偉利那邊,你也不用太擔心,自然會有人去給他施加壓力,做他的工作,不會讓他輕易就順著江一鳴的意思走。”
王文旭總結道:“總而言之,不管事情朝哪個方向發展,我們自己首先得穩住陣腳,不能自亂陣腳。”
“我明白了。”
汪左聽後,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說道:“如果張偉利書記那邊能夠堅守住立場,扛住壓力不鬆口,那麼我這邊就還能再設法周旋一下,爭取一些時間和空間。”
“放心吧。”
王文旭端起茶杯,緩緩飲了一口,意味深長地說道:“江城市這潭水,深得很,裡麵盤根錯節的關係和利益,不是江一鳴想掀開就能輕易見到底的。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就多麻煩你費心了。”
“老領導,您這話可就見外了。”
汪左連忙說道,:“當初若是冇有您一直以來的提攜和關照,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兩人又簡短寒暄了幾句,汪左便起身告辭,離開了王文旭的住所。
屋外,夜色已深,濃重如墨,江麵上吹來的風帶著濕冷的寒氣,撲麵打在汪左的臉上,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
他腳步頓了頓,回過頭,再次望向王文旭家中透出的燈光,心中卻感到一陣莫名的沉重與壓抑。
關於昨天夜裡,市局督察支隊對相關場所進行突擊檢查的訊息,正是他透露給王文旭的。
事實上,他內心深處非常不情願去幫助包建剛這種人。然而,作為一名在江城市土生土長、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本土乾部,他比誰都更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於這座城市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網和政治生態之中,被這張無形卻堅韌的大網纏繞得密不透風,難以脫身。
回想自己的仕途,如果冇有像王文旭這樣一批本土領導的賞識、提攜和關鍵時刻的幫助,他根本不可能獲得那些關鍵的晉升機會,走到今天市局局長的位置。
圍繞包建剛的問題,前來打招呼、施加影響的遠不止王文旭一人。省公安廳的一位副廳長也曾多次向他提及此事,更不用說市內還有其他層級的領導也或明或暗地表達過關注。
他心裡很明白,如果自己真的親自下令、雷厲風行地把包建剛抓捕歸案,那就等於同時得罪了江城市本土乾部群體中的一大批實力人物。
將來,江一鳴或許功成身退、拍拍屁股升遷到省裡去了,可他汪左呢?他還要繼續留在江城市工作、生活。到那時,失去了這些本土力量的支援甚至可能招致他們的反擊,他的工作必將處處受製,舉步維艱。
他也並非冇有考慮過另一種選擇,那就是徹底倒向江一鳴,跟隨這位看似銳意改革的市長。
可是,江一鳴真的有能力憑藉一己之力,鬥得過在江城市經營多年、根基深厚的整個本土乾部群體嗎?畢竟,江一鳴是單槍匹馬的外來乾部,而江城市的本土乾部卻是成百上千,他們之間通過血緣、地緣、學緣、利益等各種紐帶相互關聯、彼此牽製、互相庇護,早已編織成一張覆蓋全市、密不透風的龐大關係網,其穩固性和複雜性絕非輕易能夠撼動或破除的。
再說,就算他有心與江城市的本土乾部劃清界限,現實也根本不允許。一旦他公開表露出站在江一鳴那一邊的傾向,恐怕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實質性的動作,就會被那些感知到威脅的本土勢力聯手從現有位置上拉下來,提前出局。
然而,另一方麵,他又忍不住擔心包建剛的事情持續發酵,最終會引火燒身,牽連到自己。
他之前已經想辦法,通過一些隱秘的渠道向包建剛發出過預警,提醒他要收斂一些。
但包建剛卻似乎並冇有太當回事,行為上也冇有多少實質性的收斂,該怎麼樣還怎麼樣,一如既往地張揚。包建剛如此有恃無恐、肆無忌憚,顯然是他篤定自己身後站著許多位高權重的“保護傘”,足以庇護他這尊“菩薩”安然無恙。
汪左一度想過,不如就乾脆利落地按照江一鳴的明確指示,把包建剛依法抓了算了,一了百了。但經過反覆的利弊權衡和激烈的思想鬥爭,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將突擊檢查的訊息提前告知了王文旭。
王文旭曾經是江城市委的副書記,在他成長的道路上給予了諸多無私的指導和幫助,甚至他職業生涯中幾次至關重要的提拔和調動,都離不開王文旭在背後的鼎力支援和關鍵推薦。因此,在汪左心中,他欠著王文旭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債。這份人情,他覺得自己必須償還——哪怕內心深處明知包建剛是個火坑,透露訊息的行為也可能帶來風險,他依然覺得有必要這麼做。
更何況,在他目前的認知裡,提前透露一個檢查訊息,似乎也並非是什麼不可饒恕、天塌地陷的大事。
就在汪左內心波濤洶湧、驅車離開的同時。
在西江區另一處靜謐的私人茶室裡,區委書記張偉利應約而至,與他見麵的是黃明祥。
“偉利書記,今天把你請出來,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跟你聊幾句掏心窩子的實在話。”
黃明祥一邊示意張偉利用茶,一邊開門見山地說道:“我聽說,明天江市長特意把你約到他的辦公室,有重要事情要談?”
“明祥書記的訊息果然靈通啊。”
張偉利笑了笑,端起茶杯:“我這邊也是剛接到市府辦的通知不久,你這邊就已經知曉了。”
“哪裡哪裡,不過是市裡還有幾個朋友,平時互通一下訊息罷了,主要還是他們渠道多、訊息快。”
黃明祥謙虛了一句,隨即切入正題:“江市長這次把你請過去,談話的核心內容,很可能就是關於包建剛的事情。種種跡象表明,江市長是下定決心,想要把包建剛從西江分局局長的位置上拿下來了。”
“哦?具體的談話內容,我現在還不清楚。”
張偉利不動聲色地迴應道:“不過,如果江市長真的執意要動包建剛,以他的身份和決心,我們下麵的人想要阻攔,確實不太容易,需要慎重考慮。”
“偉利書記,話不能完全這麼說。”
黃明祥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懇切:“你彆忘了,你纔是西江區名正言順的區委書記,是西江區領導班子的‘一把手’。江市長雖然級彆高,是市領導,但西江區具體的乾部任免和日常工作,終究需要得到你這個區委書記的認可和支援。如果你在這個問題上不點頭,不配合,江市長再怎麼想推動,他也得仔細掂量掂量,西江區的領導班子是否穩固、乾部隊伍能否順暢地帶得動、他的意圖在西江區能否得到有效的貫徹執行。畢竟,具體落實還是要靠區裡的同誌。”
“西江分局局長這個位置職位安排至關重要,倘若你們同意更換包建剛,最終會安排由江一鳴指定的乾部接替,屆時很可能令整個西江區的局麵陷入動盪與混亂,你作為區委書記,恐怕再難有安穩日子可過。”
“更為嚴峻的是,這一變動極有可能引發一係列潛在問題的暴露,一旦牽扯出一連串相關人員,西江區這些年來積累的舊賬陳案,恐怕會被徹底清查、翻個底朝天。你曾在區長的職務上履職多年,難道就真能保證自己冇有出過一絲差錯嗎?一旦他們著手深挖相關舊事,恐怕誰都難以完全撇清關係、置身事外。”
“明祥書記,我如果明確拒絕江市長的提議,這豈不是等於直接與江市長公開對立、正麵衝突?這不就是明擺著要跟江市長撕破臉皮、關係徹底鬨僵嗎?一旦走到這一步,我今後在西江區的工作還如何順利推進?上下級之間、部門之間的協調配合豈不是會處處受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