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3章推進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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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
張偉利立即將手中的檔案放在辦公桌上,隨即與王晨一同快步離開辦公室,乘坐車子前往醫院。
抵達醫院後,兩人徑直前往王元磊所在的病房。
王晨邊走邊解釋:“為了方便觀察傷勢和瞭解情況,我特意安排了一個單人病房,這樣也便於家屬照顧和我們談話。”
推開病房門,王元磊的家人見到來人,急忙起身相迎。
王晨向家屬介紹道:“嫂子,這位是我們區委的張偉利書記。我已經把你們的情況向書記作了彙報,你們有什麼困難和訴求,都可以直接向書記反映。”
接著他又轉向張偉利:“書記,這位是受害者王元磊的愛人。”
王元磊的妻子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地說:“張書記,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元磊被他們打得渾身是傷,現在連翻個身都疼得直冒冷汗。雖然命是保住了,但醫生說他的左腿傷勢太重,恐怕這輩子都不能正常行走了,以後可能都要靠著柺杖生活。他才四十出頭,是家裡的頂梁柱啊!上有年邁的父母需要贍養,下有兩個正在上學的孩子,這往後的日子可叫我們怎麼過啊……”
張偉利緩步走到病床前,隻見王元磊全身纏滿繃帶,麵色慘白如紙,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右小腿的紗布還在滲著血絲。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聽到人聲也隻是微微顫動了一下眼皮,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冇有。
“知道是什麼人下的毒手嗎?”
張偉利沉聲問道。
“知……知道……”
王元磊的妻子欲言又止,顯然心有餘悸。那夥暴徒給他們全家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了,至今想起來都不寒而栗。
“嫂子,您儘管放心說。”
王晨鼓勵道:“我和張書記今天來,就是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一定會保障你們的安全。”
王元磊的妻子這才鼓起勇氣說道:“是鑫發建築公司的人。盤塘街道辦事處把征地拆遷的工作全部包給了這家公司,他們為了趕工期、壓成本,連補償協議都冇跟我們談妥,就在半夜強行用挖掘機推平了我們的魚塘圍堰,養的魚全都跑光了。”
她擦著眼淚繼續說:“不是我們不識大體,非要跟政府作對。實在是他們給的補償款太不合理了!政策明明規定不僅要補償土地,還要補償魚塘設施、青苗損失和漁民轉產安置費用。可他們隻給了土地補償,還以要填埋魚塘為由剋扣了一部分,其他補償一分錢都冇給。我們幾家東拚西湊投了一百多萬,不僅拿出了全部積蓄,還欠了親朋好友不少債,就指望這些魚塘維持生計,供孩子上學、給老人看病。現在魚塘冇了,魚也跑了,連本錢都收不回來,這簡直是斷了我們的生路啊!”
“我們去找街道辦反映情況,工作人員卻說這事歸鑫發公司管,讓我們自己解決。我們去找鑫發公司,連大門都冇讓進就被轟出來了。實在是走投無路,纔想到用堵路的方式引起關注,希望上級領導能夠重視。誰知道鑫發公司這麼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動手打人,還把我丈夫關了一整夜,打成重傷殘疾。他們威脅說要是再敢上訪,就讓我們全家都在床上度過餘生。我們是真的害怕了,本來都準備認命了,要不是王區長多次保證會保護我們的安全,我們是萬萬不敢再說這些的。”
她接著透露:“據我們所知,不僅是我們這些養魚的補償款冇到位,很多種植戶和養殖戶的補償也都冇落實。大部分人都知道鑫發公司的厲害,敢怒不敢言。但也有少數農戶不甘心,結果就被鑫發公司的人跟蹤恐嚇,甚至半夜去砸人家窗戶,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兩位領導,鑫發公司簡直太無法無天了,他們仗著自己背後有靠山撐腰,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放在眼裡,我們辛辛苦苦掙來的補償款,他們就這麼明目張膽地剋扣拖延,這讓我們怎麼活下去啊!求求兩位領導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給我們一個說法,否則我們真的冇法活了!
說著,那位情緒激動、眼中含淚的中年婦女,突然就要向張偉利和王晨下跪哀求。
張偉利和王晨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趕忙伸手將她穩穩扶住,連聲安慰她不要這樣,表示一定會認真處理此事,請大姐放心。
“大姐,您先起來,地上涼,您身體要緊。”
張偉利俯身扶住中年婦女的胳膊,語氣懇切而鄭重地說道:“你反映的情況,我們一定會立即啟動調查程式,迅速覈實每一個細節,嚴格依照法律法規和相關紀律進行處理,絕不包庇、絕不姑息任何違法違規行為。請你放心,也請你相信,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組織和政府始終是站在老百姓這一邊的。”
“我相信你們,我相信張書記、王區長,相信你們一定會為我們老百姓做主!”
中年婦女聲音顫抖,眼眶泛紅,哽嚥著連連點頭,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又細緻地詢問和安慰了一番之後,張偉利與王晨一同走出了醫院。
站在院門外,張偉利神色凝重,低聲對王晨說道:
“王區長,務必安排專人保護好這位大姐和她家人,防止任何打擊報複或者意外情況發生。”
“請書記放心,我已經通知區公安分局調配人手,馬上就會到位,實施二十四小時保護。”
王晨一邊應答,一邊繼續彙報自己的思考:“偉利書記,我調來西江區的時間還不長,對鑫發公司的背景和實際操作瞭解有限。但就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這家企業的行為方式極不尋常,遠超一般建築企業的行為邊界,具有明顯的涉黑涉惡嫌疑。”
“我建議,應當立即對鑫發公司立案偵查,對相關責任人員依法采取強製措施。同時全麵排查該公司近年來在我區其它工程專案中是否存在同類違法情形,尤其要徹查其與部分基層乾部、職能部門之間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權力尋租、或者監管失職等問題。 ”
“建議由區紀委監委牽頭,聯合公安局、國土局、住建局等相關部門組建專項覈查工作組,係統調取近五年來西江區所有征地拆遷專案中鑫發公司的中標檔案、合同文書、資金往來流水及施工現場的執法記錄影像;同時安排人員走訪南城專案周邊十二個村居,對受影響較大的漁民和養殖戶開展背對背單獨問詢,全程錄音錄影,確保證據鏈完整、可追溯。”
張偉利沉默了一會兒,眉頭漸漸鎖緊,緩緩說道: “鑫發公司畢竟是我區建築行業的龍頭企業,也是納稅前十強企業,去年全年納稅1.27億元,占全區建築業稅收的19%,經濟貢獻非常突出。 更何況徐衛發還是區人大代表、區工商聯副主席,連續三屆當選,社會關係網路複雜、根基不淺。這件事如果我們處理得不夠穩妥,後續影響會非常深遠。”
“那您的意思是……”
王晨謹慎地追問。
“當前首先是要穩住局麵,做好輿情管控,防止事件進一步發酵擴大。”
張偉利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愈發低沉:“但是該查的必須查,該辦的也一定要辦,隻是要注意節奏、把握分寸,每一步都要嚴格依照程式,證據務必紮實、完整,不能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就按你剛纔提出的思路,由多部門組成聯合專班,對鑫發公司相關專案開展嚴密覈查,把所有問題查清摸透。至於是否涉黑涉惡,必須依據事實和法律來認定,目前還不宜過早下結論。”
“好的書記,我立即著手落實專班組建和任務分工,今晚就召集相關單位召開第一次工作協調會。”
王晨鄭重地回答。
到達區政府後,兩人各自返回辦公室。
張偉利關上門,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情難以平靜。
鑫發公司背後到底牽扯哪些人、哪些利益集團,他雖不完全清楚,但能感覺到絕不止一個黃明祥那麼簡單,很可能涉及更高層級的領導,甚至不排除延伸到市裡、省裡。
如果這個時候果斷對鑫發公司全麵立案、徹查到底,就等於親手掀開了西江區沉積多年的問題蓋子——那下麵潛伏的,恐怕不隻是幾尾泥鰍,而很可能是一條隱藏極深、鱗甲森然的巨鱷。
但如果選擇壓住不辦、遮掩過去,就等於默許甚至縱容違法,自己也就成了幫凶之一,將來追責絕對難逃其咎。更何況,鑫發背後的力量,他同樣得罪不起……
正當他思緒紛亂、頭昏腦脹之際,區分局局長包建剛敲門走了進來。
“書記,有件事需要向您彙報。”
包建剛站定後開口說道。
“你說,什麼事?”
張偉利抬起頭。
“我剛聽說王區長正在牽頭組建專班,要徹查鑫發公司……這件事,您知道嗎?”
包建剛語氣謹慎。
“嗯,他向我報告過。”
張偉利點了點頭。
“那……您同意了?”
包建剛試探著問。
“怎麼,我不該同意嗎?”
張偉利目光陡然銳利,緊緊盯著對方說道:“鑫發公司這次做得太過火,群眾意見極大,我們必須給群眾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說法!”
“書記,您說得對。但鑫發背後的關係網極其複雜,牽涉的層級非常高,一旦處理不慎,很可能引發一係列連鎖反應。”
包建剛壓低嗓音:“如果我們貿然去碰那條高壓線,恐怕到最後,你我都難免受到波及……”
張偉利臉色一沉,語氣陡然嚴厲:“包建剛同誌,正是因為有像你這樣畏首畏尾、縱容妥協的思想,才讓某些人肆無忌憚、步步緊逼!鑫發公司纔敢如此無法無天、公然踐踏法律底線!”
“書記,我……”
“這件事,你必須全力配合王晨同誌牽頭的專班工作,不準有任何保留、不準設定任何障礙!回去後立刻抽調骨乾力量,支援專項調查全麵開展!”
張偉利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好的書記,我馬上落實您的指示。”
包建剛不敢再多言,退出了張偉利的辦公室。
剛回到車上,他的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包建剛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徐衛發的名字,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局長,聽說區裡在調查我們?”
徐衛發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但又不失鎮定。
“我們老地方見,到時見麵聊。”
包建剛說道。
“好,我等您。”
徐衛發簡短地迴應道,冇有再多問什麼,他知道有些事情電話裡說不清楚。
包建剛隨即吩咐司機把自己送到指定的地點後,就讓司機先一步離開了,顯然是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久之後,兩人在一處隱秘的茶室會麵。
茶室環境幽靜,氛圍略顯壓抑。
“包局長,辛苦你親自跑一趟了。”
徐衛發起身迎接,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
“冇什麼,徐總的事就是我的事。”
包建剛擺了擺手,隨即坐下,神情嚴肅。
徐衛發直接切入主題,詢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包建剛語氣沉重地說道:“徐總,都是兄弟,我就實話實說了。你們的人太囂張太無法無天了,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敢隨意的打人?還把人傷害的那麼嚴重。你們是嫌事情鬨得不夠大嗎?這次的影響非常惡劣,上麵已經高度重視了。”
徐衛發微微皺眉,但很快恢複了平靜,迴應道:“局長,都是我的錯,冇有約束好小弟,才使得他們做事太過沖動,我一定嚴厲批評他們。但話說回來,他們也是冇有辦法,還不是那些刁民不聽話,非要到處惹事。說實在話,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幫助區政府解決麻煩,隻是手段有些激進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錯了就是錯了,我們不去否認,這件事我們會好好反思的。還請局長高抬貴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