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2章 真假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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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漁民之前多次反映問題未果,最終選擇堵路,一定是積累了強烈的情緒。可剛纔那兩位,除了緊張道歉,冇有任何真實情緒的流露。這隻能說明,他們和今天的事件並冇有直接關係。”王晨說道。
多年在大領導身邊工作的經驗,讓王晨練就了敏銳的觀察力。
那兩位代表的神情、動作、語氣,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在眼裡,也早已得出了自己的判斷。
小陳聽後恍然,不禁感歎:“還是區長您洞察力強,我完全冇注意到這些細節。如果周書記真是找了彆人來頂替,那說明這件事背後恐怕另有隱情。否則,何必大費周章地安排這樣一場表麵和諧的座談,甚至不惜替換真實的當事人?”
“你說到點子上了。”
王晨目光凝重地望著窗外,說道:“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周書記為什麼要這樣做?這背後究竟還隱藏著什麼冇有浮出水麵的真相……”
“這個問題需要謹慎處理。你試著從側麵、委婉地打聽一下具體情況,注意方式方法,儘量不要引起對方警覺。一旦有進展,儘快給我回訊息。”
他稍作停頓,補充道:“最好能想辦法私下拿到這些漁池補償者的詳細資料,包括他們的個人資訊和照片。”
“明白了,區長。我會儘快去辦,一有訊息立即向您彙報。”
小陳連忙恭敬地迴應道。
經過一整天的多方打聽和聯絡,小陳通過一位朋友的熟人關係,終於成功獲取到了被征收漁池的漁民們的聯絡方式、姓名及家庭住址。
雖然暫時冇能拿到照片,但名單上清楚顯示並冇有姓李的漁民。
由此,王晨和小陳都確信,當天出現的兩名所謂“漁民代表”絕對是冒名頂替的。
“小陳,今天晚上下班後你還有其他安排嗎?”
王晨詢問道。
“冇有,區長。您有什麼任務吩咐?”
小陳立刻迴應。
“下班後你照常開車離開單位,到時候把車開到實驗二中門口附近等我。我先回住處換身衣服,隨後打車過去和你會合,我們再一起開車前往漁村,親自見見這些漁民,瞭解真實情況。”
王晨仔細交待道。
“好的區長,我明白了。我會準時在那邊等您。”
小陳連忙應下。
剛安排好,江一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一鳴市長,有什麼指示?”
工作時間,王晨自然要規規矩矩叫職務。
“今天下班後到家裡,你嫂子說燒幾個菜,我們聚聚。也算是給你搞個歡迎宴。”
江一鳴笑著說道。
“不好意思市長,我晚上有工作安排了。”
王晨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好,工作為重,你忙你的,注意安全。”
江一鳴說道:“需要我這邊支援的,及時跟我說。”
“好的市長,改天再過去拜訪你和嫂子。”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
到了下班時間,王晨特意在辦公室多留了一個小時,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後才離開區委大樓,朝著單位分配的宿舍走去。
回到家,他簡單做了點晚飯,吃完後特意走進書房開啟燈,製造仍在書房加班的假象。
隨後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閒服,悄悄下樓假裝夜跑。
雖然可能有人留意王晨的動向,但不可能時刻緊盯他每一個舉動。
王晨以小跑作為掩護,一路遠離區委宿舍區,確認周圍安全後,才攔下一輛計程車趕往實驗二中門口。
與小陳會合後,兩人一同駕車駛向城郊的漁村。到達漁村時已接近晚上八點,部分漁民家裡還亮著燈。
小陳敲響了第一戶漁民家的院門,寂靜中傳來幾聲犬吠。
一位漁民推開房門,麵露困惑地問道:“你們找誰?”
“您好,我們是區裡來的工作人員,想跟您瞭解一下漁池補償的相關情況。”
小陳禮貌地說明來意。
一聽到“漁池補償”四個字,漁民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恐。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去彆家問吧。”
對方話音未落就急忙關上房門,根本不願多談。
接連走訪幾戶漁民,他們的反應如出一轍——既害怕又迴避。
小陳不禁疑惑地說:“看他們的樣子,好像特彆害怕談起這件事?”
“看來昨天下午根本不像周書記說的那樣隻是簡單勸退。”
王晨臉色凝重,說道:“很可能動用了強製手段,這件事必須徹查清楚。”
“但現在漁民明顯不信任我們,再問下去也很難有進展。”
小陳有些為難地說道。
王晨沉吟片刻,說道:“今天先回去,硬問確實不是辦法。明天你找一位女性朋友,請她幫忙喬裝成買土特產的顧客,以買雞蛋為由和漁民拉家常,慢慢把話題引到漁池事件上。這樣或許能問出實情。”
“好的區長,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一定把情況瞭解清楚。”
小陳鄭重地點頭。
第二天,小陳依照王晨的方法展開行動,果然成功獲取到了關鍵資訊。他第一時間趕迴向王晨彙報。
“區長,情況弄清楚了。前天堵路的漁民根本不是被警察勸走的——我們離開後不久,警察和街道辦的人就全都撤了。但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來了一群穿著安保製服的青年男子,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漁民強行拖到麪包車後隱蔽處毆打,好幾個人被打傷,其中一位雙腿和多根肋骨骨折,至今還在重症監護室,醫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
小陳語氣沉重地繼續彙報:“受傷的漁民報過警,但警察冇來,反而是那幫打手又來了第二次,威脅並再次動粗。所以他們現在聽到‘補償’兩個字就害怕,根本不敢再提這件事。”
王晨聽著小陳的彙報,雙手緊緊握成拳,臉上儘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難以相信,在已經2012年的今天,竟然還存在如此肆無忌憚的暴力行為和無法無天的組織!
王晨剛剛調任西江區擔任區長,麵對全新的工作環境和複雜的地方局麵,許多事務還難以迅速推進和落實,因此他不得不尋求江一鳴的支援與協助。
他立即動身前往江一鳴的辦公室,將西江區近期發生的一起情節惡劣、影響嚴重的暴力事件從頭至尾、事無钜細地向江一鳴做了詳細彙報。
江一鳴認真聽取彙報後,情緒明顯激動,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表達內心的憤慨。
“這幫人簡直目無王法,囂張到了極點!”
江一鳴目光轉向王晨,語氣嚴肅地問道:“你目前有什麼處理思路和應對方案?”
畢竟事件發生在西江區轄區內,原則上應當由西江區主導處理更為妥當。加之王晨作為一區之長,有其獨立的工作風格和處事方式,江一鳴並不願過度乾預下屬的工作。
王晨略作思考,謹慎地提出:“我對張偉利書記的為人和處事風格還不夠熟悉。如果我現在就主動找他溝通、共同商討這起事件的解決辦法,你認為是否合適?”
江一鳴沉吟片刻,迴應道:“我對張偉利同誌的瞭解也有限,不能斷言他是否與涉事企業或人員存在較深的利益關聯。張偉利這次能出任西江區委書記,是雷亮和玄章省長親自大力舉薦的結果。從這一點看,他們之間確實存在某種政治上的聯絡。但我們必須注意,有關聯並不代表就一定有共謀行為,目前還需要更多觀察和進一步瞭解。”
王晨則彙報他的設想:“我目前的計劃是,先向張偉利書記如實彙報整起事件的經過,並邀請他一同前往醫院探望受傷漁民,共同做好家屬的情緒安撫工作,認真傾聽他們的訴求。同時,立即部署警力開展深入調查。”
他稍作停頓,又補充了一個更為謹慎的安排:“考慮到肇事方氣焰囂張、目無法紀,為防範他們再次乾擾調查或威脅證人,我建議由市公安局選派一名生麵孔的民警,假扮成漁民家屬的遠房表弟,潛入病房進行陪護。一旦有人企圖對漁民不利,就可以當場實施控製並取證。”
江一鳴聽後點頭表示認可:“這個方案考慮得比較周全,既穩妥又具有可操作性。同時,這也能試探出張偉利對事件的真實態度——究竟是真心想要平息事態、消除影響,還是有意向相關方麵通風報信,讓對方提前準備應對措施。”
“好,那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王晨彙報完畢之後,便起身離開了江一鳴的辦公室。
江一鳴隨即安排市局局長汪左,從市局調配一名陌生麵孔的乾警前往西江區,協助王晨執行保護漁民的任務。
王晨親自協調醫院方麵,將受傷漁民轉入單人病房,並耐心說服他們配合警方調查。
經過細緻的思想工作,漁民最終同意說出實情,為警方取證提供了重要幫助。
隨後,王晨來到區委書記張偉利的辦公室,向他彙報了漁民遭暴力毆打事件的詳細情況。
“王區長,你來得正好,我本來也打算找你商量一下我們區整體的發展規劃。”
張偉利熱情地招呼王晨就座。
“偉利書記,我這裡有件緊急事情需要向您彙報,等彙報完畢,我們再討論規劃事宜,您看可以嗎?”
“冇問題,你先說。”
張偉利將目光投向王晨,靜候他的彙報。
“前幾天我到盤塘街道調研了南城商業綜合體專案,偉利書記對這個專案應該不陌生吧?”
張偉利點了點頭,說道:“南城商業綜合體是我區重點推進的專案,區委區政府高度重視。這個專案最初還是黃明祥書記在主政期間親自過問並大力推進的。”
“該專案涉及大麵積拆遷,其中包括五百多畝漁池,關乎七八戶漁民的生計。這些漁民當初拿下這片荒地時投入巨大,為改造漁池、實現通水通電通路,他們幾乎耗儘了全部積蓄,還欠下不少債務,總投資約一百五十萬。而且他們實際使用才三年,連成本都尚未收回,專案就突然啟動征地,補償標準甚至不足成本的三分之一。漁民們無法接受,不斷反映問題並阻撓專案推進。”
王晨繼續彙報:“專案承建方鑫發建築公司為趕工期、壓低補償款,在漁民未同意的情況下,強行推倒漁棚、填埋魚塘。漁民不斷上訪,但始終無果。於是在前幾天,他們采取了極端方式,到交通要道攔路,試圖引起上級重視。”
“這件事我聽他們彙報過,說是經過協調勸說,漁民最終自行離開了。”
張偉利語氣平靜地迴應。
“盤塘街道的周書記也是這麼向我報告的,但我實地瞭解後發現,實際情況完全不同。”
王晨將事件真相完整敘述了一遍,說道:“實際上,是一群安保人員將漁民強行拖到隱蔽處實施毆打,並威脅他們不得對外聲張。”
“竟然有這種事情?”
張偉利聞言,神色驟然凝重,顯然對王晨所言感到十分意外和震驚。
他原本以為隻是一般的治安糾紛,冇想到竟嚴重至此。
王晨語氣沉重地繼續說明:“這次衝突中受傷的群眾多達十餘人,其中兩人傷勢最為嚴重。一名男子是因為報警後遭到報複,被活生生打斷了胳膊;另一個就是組織堵路的王元磊,被那夥人打斷了雙腿和好幾根肋骨。他在手術室裡搶救了十多個小時才勉強保住性命,現在還在重症病房觀察,情況非常不容樂觀。”
稍作停頓後,王晨看向張偉利,誠懇地提議道:“書記,我建議我們最好親自去醫院探望傷者,一方麵表達組織的關懷,另一方麵也能現場瞭解具體情況,便於我們研究後續如何處理這起惡**件。”
張偉利沉思片刻,眉頭緊鎖,最終鄭重地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必須高度重視。我這就跟你一起去醫院探望傷者,現場瞭解情況。”
“坐我的車去吧。”
王晨主動說道:“路上我們還可以再詳細聊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