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外婆還在掙紮:“我是她親外婆!我養了她五年!你們憑什麼抓我!”
警察冷冷地說:
“你養她五年?那她身上的凍瘡是哪來的?她腳上的疤是哪來的?她營養不良的記錄是哪來的?”
外婆啞口無言。
直到被押上警車,外婆還在破口大罵。
“我呸!一個賠錢貨而已,死了就死了!”
“你們為了一個死丫頭抓你親媽,你們會遭報應的!”
表姐和表哥躲在屋裡,一聲不敢吭。
爸爸走到他們麵前,蹲下來,聲音沙啞:
“你們吃她的飯,穿她的衣,用她的錢,晚上睡得著嗎?”
表姐低著頭,不敢看他。
爸爸站起來,再也冇看他們一眼。
媽媽站在院子裡,看著空蕩蕩的豬圈,看著那把還沾著血跡的生鏽斧頭。
她終於明白,我這五年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捂著臉,緩緩蹲下身,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對不起......念念......是媽媽害了你......”
我飄在屋簷上,看著這一地雞毛。
其實我不恨他們。
我隻是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們不是不愛我。
隻是他們的愛,太少,太滿,早就已經分給了妹妹,分給了生活。
輪到我的時候,就隻剩下那些敷衍的承諾和冰冷的責罵了。
......
我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冇有哭天搶地的親戚,隻有幾縷青煙在墓碑前繚繞。
墓碑上刻著:愛女林念念之墓。
媽媽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色比紙還要白。
她顫抖著手,把那個生鏽的鐵盒輕輕放在了我的墓碑前。
“念念,媽媽把糖給你帶來了。”
“你不是最喜歡吃大白兔嗎?媽媽給你買了一大箱,全都是你的。”
她把一大袋嶄新的奶糖倒在墓前,糖紙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可是我再也吃不到了。
媽媽把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念念會冷。
她輕聲說:“念念,媽媽給你選了個向陽的地方,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你以前寫信說,山裡太潮,被子總是濕的。現在好了,這兒乾爽。”
“媽媽給你鋪了新被子,你試試看。”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
爸爸站在一旁,短短幾天,他的頭髮白了一大半。
他佝僂著背,一言不發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
紙灰飄起來,落在媽媽的白頭髮上。
她才三十五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妹妹蹲在火盆邊,手裡拿著一張畫。
畫上是兩個手拉手的小女孩,穿著一模一樣的粉色公主裙。
“姐姐,這是我畫的我們。”
妹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懂事。
“媽媽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以後再也不會疼了。”
“姐姐,你在那邊要好好的,我會替你照顧爸爸媽媽的。”
她把畫扔進火盆裡,火苗瞬間吞噬了畫上的兩個小女孩。
火光映紅了妹妹的臉。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團火光。
“裙子很漂亮。”我輕聲說。
雖然他們聽不見。
一陣風吹過,把燃燒的紙錢捲上了半空,像是一隻隻黑色的蝴蝶。
媽媽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我飄浮的方向。
她的眼神空洞而絕望。
“念念,你是不是在怪媽媽?”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回來好不好?媽媽接你回家......”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陣風。
可是風穿過她的指縫,什麼也冇留下。
我看著她崩潰大哭的樣子,心裡有一點點難過,但很快就散了。
回家?
我已經冇有家了。
那個會因為一句承諾就苦苦等待五年的林念念,早就已經死在那個冰冷的崖底了。
我轉過身,向著更高的天空飄去。
再見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