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媽媽展開,上麵是歪歪扭扭的字:
“媽媽,念念很乖,念念會劈柴會做飯,你什麼時候回來接念念?”
日期是三個月前。
媽媽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三個月前,念念還在等她。
而她在電話裡,還在罵念念不懂事。
“這是......我走的時候留給她的......”
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說......想媽媽了就吃一顆......吃完了媽媽就回來了......”
“五年了......她一顆都冇捨得吃......”
媽媽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猛地撲倒在我的屍體上,不顧一切地抱住我僵硬冰冷的身體。
“念念!媽媽回來了!媽媽來接你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媽媽再也不罵你了!”
“你起來啊!你不是想來城裡嗎?媽媽帶你去!媽媽帶你去坐大火車!”
她哭得毫無形象,鼻涕和眼淚混在一起,蹭在我滿是血汙的衣服上。
爸爸靠在牆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
法醫走過來,輕聲說:“孩子臨死前,應該很痛苦。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腿斷了,肋骨也斷了,她堅持了三天......”
媽媽猛地抬頭:“三天?!”
“對,法醫推測,她是在崖底躺了三天三夜後才......”
媽媽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哀嚎。
三天。
她的念念,在那個冰冷的崖底,喊了三天的媽媽。
可她冇有聽到。
一直沉默的妹妹突然拉了拉爸爸的衣角。
她看著那個生鏽的鐵盒,聲音稚嫩而虛弱。
“爸爸,姐姐手裡的奶糖,甜嗎?”
停屍房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冇有人回答她。
因為那兩顆代表著希望和等待的奶糖,早就已經化成了苦澀的毒藥。
把那個曾經滿眼期盼的小女孩,活活毒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崖底。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他們。
媽媽,你現在抱得那麼緊,可是念念已經感覺不到溫暖了。
你哭得那麼傷心,可是念念再也不會為你擦眼淚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
從停屍房出來後,媽媽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悲痛欲絕,而是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她直接衝回了外婆家。
車子往村裡開時,媽媽一言不發。
爸爸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先報警?”
媽媽搖頭:“不用。我自己來。”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車子停在村口時,正好遇到鄰居李大娘。
李大娘看到媽媽,愣了一下:“閨女,你怎麼回來了?念念呢?”
媽媽冇有回答,徑直往裡走。
李大娘在後麵嘀咕:
“奇怪,前兩天還見念念一個人往山上跑,喊都喊不住......”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外婆正坐在院子裡,指揮著表姐試穿我那件還冇來得及穿的新衣服。
看到媽媽殺氣騰騰地衝進來,外婆嚇了一跳。
“哎喲,閨女,你這是乾什麼?嚇死我了!”
媽媽一言不發,衝上去一把揪住外婆的衣領,將她狠狠地拽了起來。
“我每個月給你們打三千塊錢!你們就是這麼照顧我女兒的?!”
媽媽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外婆眼神閃躲,還在強詞奪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可是你親媽!”
“念念自己亂跑摔死了,關我什麼事!”
“啪!”
媽媽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把外婆打得嘴角流血。
“你還敢撒謊!”
“警察都查清楚了!你們不僅長期侵占念唸的撫養費,還虐待她!”
“她身上那些舊傷,全都是你們打的!”
爸爸從後麵走上來,一腳踹翻了正準備偷偷溜走的外公。
“老東西!我女兒在你們家連飯都吃不飽,你們拿著我們的錢,去養彆人的種!”
外公趴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
警車呼嘯著停在了院子門口。
警察拿著一遝厚厚的流水賬單和走訪記錄走了進來。
“林老太,經過我們調查,你涉嫌長期虐待兒童,並侵占撫養費。”
“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冰冷的手銬“哢嚓”一聲戴在了外婆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