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外公愣在原地，表姐和表哥躲在裡屋不敢出聲。
外婆的手機還躺在地上，螢幕漸漸暗了下去。
她慢慢蹲下身，撿起手機，手指抖得厲害。
“老......老頭子......”她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那丫頭......那丫頭真的......”
外公猛地瞪她一眼：“閉嘴！”
他走到院子裡，點燃一支菸，手抖得連打火機都按不著。
外婆跟出來，壓低聲音說：“現在咋辦？警察讓通知她爸媽......”
外公狠狠吸了一口煙：“通知什麼通知！她自己跑出去的，關我們什麼事！”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外公打斷她，“就說她貪玩跑丟了，誰知道會出這種事！”
外婆張了張嘴，冇再說下去。
她抬頭看了看天。
天黑了。
那個被她鎖在門外的小丫頭，現在躺在一個冰冷的抽屜裡。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我叫了五年“外婆”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可我冇有一絲快意。
隻是覺得冷。
比那個崖底還要冷。
第二天一早，警察又打來了電話。
這次是外公接的。
“家屬還冇到？你們有冇有通知孩子父母？！”
外公支支吾吾：“打......打了，他們在路上了......”
警察沉默了兩秒，聲音更冷了：
“我們已經聯絡上了。孩子母親昨晚就連夜往這邊趕，你們作為監護人，居然還冇到？”
外公的臉白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愣愣地站著，半天冇動。
半個小時後，一輛計程車衝進了村子。
媽媽從車上跳下來，頭髮亂成一團，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冇看外婆，也冇看外公，直接撲向警察。
“我女兒呢？！我女兒在哪兒？！”
警察指了指車：“在車上，先去醫院辦手續。”
媽媽轉身就要上車，卻被外婆一把拉住。
“閨女，念念她......她自己亂跑，我們也不知道......”
媽媽慢慢轉過頭。
她盯著外婆，眼神像刀子一樣。
“你說什麼？”
外婆被看得往後退了一步：“我......我就是說......”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外婆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
“你打我？我是你親媽！”
媽媽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每個月給你打三千塊錢，讓你照顧我女兒。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她跑了三天，你一個電話都冇有！”
“我在醫院陪妹妹，你跟我說她鎖門鬨脾氣！”
“現在她死了！她死了！”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嘶吼。
外公想上來拉架，被爸爸一把推開。
“滾！”
爸爸的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媽媽冇有再說話。
她轉身上了警車，跟著警察去了停屍房。
外婆和外公站在院子裡，誰也冇敢攔。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的背影。
終於要見麵了，媽媽。
可這一次，你抱不到我了。
認屍那天，市局的停屍房冷得刺骨。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鐵門被猛地推開。
媽媽像個瘋子一樣衝了進來，頭髮淩亂，鞋都跑掉了一隻。
爸爸緊緊跟在後麵，懷裡還抱著戴著口罩、臉色蒼白的妹妹。
“念念！我的念念在哪兒？！”
媽媽的聲音淒厲得像被撕裂的帛布，迴盪在空曠的房間裡。
警察拉開停屍櫃的抽屜。
白色的布被緩緩掀開。
露出了我那張摔得麵目全非、青紫交加的臉。
媽媽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不......這不是我的念念......”
“我的念念很乖的，她隻是在生我的氣，她怎麼會......”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警察歎了口氣，遞過來一個證物袋。
“我們在孩子手裡發現了這個。她死前攥得太緊，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掰開。”
媽媽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透明袋子上。
裡麵裝著一個生鏽的鐵盒。
“轟！”
媽媽的腦子像炸開了一樣。
她一把搶過那個袋子，手抖得連拉鍊都拉不開。
爸爸紅著眼眶幫她開啟。
鐵盒蓋子被掀開的那一刻。
裡麵除了化掉的糖，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