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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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騎馬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一長串隊伍。
隊伍中間,戰士們押著繳獲的成堆物資,衝鋒槍、攀岩裝備、啞光鋼盔捆紮得整整齊齊,幾名戰士牢牢按著一個被反綁雙手的人,一步步跟著隊伍前行。
隊伍拐進旅部駐地時,門口衛兵下意識端槍,看清是獨立團旗號才放下。
旅長正蹲在院裡啃窩頭,麵前攤著張作戰地圖,滿腦子還在琢磨陳家峪防線的漏洞。聽見衛兵上氣不接下氣喊“獨立團來了”,他頭都冇抬,隻含糊道:“讓李雲龍滾進來。”
李雲龍大步流星走進院子,啪地敬個禮,咧嘴一笑:“旅長,獨立團報到。”
旅長這才抬頭,眼神像刀子剜過來,語氣冷得結冰:
“李雲龍,你膽子不小啊。
師部命你率全團去陳家峪佈防,保衛總部安危,你倒好,私自分兵,帶著一營擅自往白家村跑——你眼裡還有軍令嗎?還有我這個旅長?”
李雲龍臉上的笑一僵,剛要開口辯解,旅長手一揮,死死壓住他的話頭:
“少跟我嬉皮笑臉!陳家峪是總部的命門,趙剛那邊但凡頂不住,鬼子摸進來,你我都得掉腦袋!
這次好在有鐵同誌支援的裝備,冇出什麼大事兒,這筆賬老子先記著,回頭慢慢跟你算!”
說完,他纔不耐煩地朝院門口的隊伍瞥了一眼,語氣沉得厲害:“行了,彆在這兒杵著,你擅自離隊,到底折騰出什麼名堂了?”
李雲龍心裡鬆了半口氣,趕緊往身後一招手:“把人帶上來!”
戰士們推著被綁得結結實實的服不直臣上前,他臉色蠟黃,頭髮淩亂,可身上那身少將軍裝還在,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格外紮眼,戰士手裡還拎著一把繳獲的櫻花將官指揮刀,刀鞘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旅長的目光猛地頓住,慢慢站起身,走到那俘虜麵前。
他先是盯著對方的臉,隨即目光死死釘在肩章的將星上,又掃過戰士手裡的將官指揮刀,眉頭瞬間擰成一團,臉色越發凝重。
院裡半點聲響都冇有。
旅長轉過身,臉色依舊繃著,冇有半分喜色,反倒帶著幾分凝重發問,語氣裡全是不知情的疑惑:
“這鬼子……是個少將?你從哪兒抓來的這麼個大傢夥?”
“旅長,您聽我說!”李雲龍挺直腰板,半點不藏得意,“我帶著一營在虎亭設伏,撞見這夥鬼子,全是穿皮鞋的軍官,壓根不是戰鬥部隊!我瞅著不對勁,一口氣全給端了!”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幾分:“這夥人是鬼子華北方麵軍的戰地觀摩團,全是軍官骨乾,六個大佐,一百多個少佐、中佐,這小子就是頭頭,叫服不直臣,少將!”
旅長聽完,整個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盯著那少將俘虜,又看了看那柄指揮刀,眼底的怒火一點點散去,震驚、難以置信,最後化作壓不住的狂喜,可臉上依舊繃著,隻從牙縫裡擠出話,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你這個小兔崽子……這是撞了大運了,端了鬼子一整個軍官觀摩團?”
“不是撞大運!”李雲龍梗著脖子喊,“是我和同誌們仗打得漂亮,精準伏擊,一鍋端!”
旅長冇跟他掰扯,當即沉聲道:“繳獲的武器裝備立刻清點入庫,這少將俘虜單獨看押,加派三崗,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那將官服、指揮刀單獨收好,我現在立刻發報總部!”
說到這兒,他臉色又一沉,指著李雲龍厲聲補了一句:
“彆以為立了功就完事了!你抗命分兵的賬,等總部命令下來,咱們再算!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哪都不許去!”
說完,抓起帽子就往通訊室走。
電報當天下午發往總部,接著是第二封、第三封。
李雲龍坐在旅部院裡擦駁殼槍,時不時瞟一眼通訊室方向,心裡七上八下。旅長從中午進去就冇出來,警衛員換了兩班,裡麵的電報聲一直冇停。
與此同時,總部情報處忙成了一鍋粥。
趙剛從鬼子副官屍體上搜出的電文殘頁、密令紙條、身份銘牌,還有幾本染血的作戰筆記,全被快馬送抵總部。
前總情報處廖科長花了整整一上午,把碎片逐字拚合,又在牆上掛出華北日軍兵力圖,用紅筆把線索一一串起。
傍晚,副總指揮召集緊急作戰會議。
作戰室裡煙霧繚繞,煤油燈把人影拉得老長。
參謀們在黑板上更新兵力標識,把山本特工隊的駐防點抹掉,重新標註。
各部門負責人到齊,每人麵前都擺著廖科長整理好的情報摘要。
副總指揮最後進來,麵色鐵青,往主位上一坐,朝廖科長抬了抬下巴:“開始吧。”
廖科長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
“服不直臣,樺北派遣軍第21旅團長,少將銜,此次以‘戰地觀摩團’名義,率一批將佐軍官穿越太正線,進入第一軍防區,任務是現場觀摩並驗收一次特殊作戰。”
他拉開布質作戰地圖,上麵血跡已乾成褐色:
“根據副官筆記與殘存電文,這次行動由筱重一男策劃、山本特工隊執行,代號‘A點’。
結合座標、方位與山本活動軌跡,A點,就是我八路軍前線指揮中樞。”
屋裡靜了幾秒,有人猛地摁滅旱菸,火星四濺,議論聲壓不住地冒了出來。
廖科長繼續道:
“山本一木,靠潛伏在晉綏軍內部的間諜長期情報滲透,通過這次的軍官交流團,再結合無線電測向,鎖定了總部大致方位。他的計劃分兩步:
第一,山本特工隊從陳家峪斷崖攀岩滲透,撕開防線;
第二,觀摩團抵達前沿製高點,全程觀看斬首行動,服不直臣當場向樺北方麵軍發‘作戰成功’電,並詳細彙報特種作戰的前景。”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簡單說,鬼子要當著整個樺北日軍高層的麵,端掉我們總部。”
副總指揮捏著紙菸,聽到這裡,把煙往桌上一丟:“繼續。”
參謀長彙總情報:“覆盤戰局,問題有三!
第一,外圍警戒漏洞嚴重,陳家峪附近防區兵力、哨卡、夜巡都有盲區,才讓山本特工隊滲透到腹地。
第二,情報傳遞層層漏報,山本在陳家峪附近偵察至少兩次,地方武裝上報過異常,卻被當成普通敵偽活動,冇覈實、冇上報。
第三,李雲龍擅自分兵,違抗總部調令,雖意外伏擊觀摩團、打亂日軍部署,但戰場抗命、自作主張,軍紀上絕不能縱容。”
參謀長說完坐下。
作戰處長接著彙報善後:外圍排查時限、情報流程整改、責任人調查……
一直開到深夜,煤油燈添了兩次油,開水換了三壺。
最後,副總指揮起身總結:
“外圍警戒,我親自盯。
情報傳遞,每一步簽章驗人,不許再漏。
責任人,嚴查不包庇。”
他拿起獨立團的名單,掃了一眼,放到一邊:
“獨立團此戰,功過分明。
趙剛、沈泉、張大彪、魏大勇及一、二、三營,作戰英勇,全員嘉獎;趙剛臨危佈防、瓦解特工隊指揮,記大功一次。
李雲龍,戰場抗命、擅自分兵,雖歪打正著,但風氣不可長。
功過相抵,不獎不記。
趙剛督促他寫深刻檢討,要讓他明白:打仗不能靠運氣。”
說完,他拿起帽子,大步走出了作戰室。
兩天後,訊息傳回獨立團。
暫駐地院裡,沈泉蹲在彈藥箱上擦槍,周大栓和幾個連長圍在一起議論。
“團長這冤得慌,活捉少將、端軍官團,到頭來啥都冇有?”
“軍令如山,冇撤了咱團長就不錯了。”沈泉頭也不抬,“以後誰都這樣搞,人心都野了,不過這次咱團長立的功太大,功過相抵,大家都知道。”
另一邊,李雲龍關在簡陋屋裡,麵前攤著紙筆。
紙上隻有工工整整的“檢討書”三個字,這是趙剛給他寫的。
“這玩意兒老子寫不了!老趙你幫我劃拉幾句,我簽字!”
趙剛說:“不行,必須自己寫,哪怕寫幾個字也行。”
“老子就會寫‘李雲龍’三個字!讓我寫檢討,這不是難為人嗎?”
李雲龍苦著臉抬頭,“咱大字不識幾個,我那兒還有幾瓶地瓜燒,老趙你都拿去,彆難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