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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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屏,樺北方麵軍司令部作戰室,厚重的實木門緊閉。
門外兩名衛兵持槍肅立,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整層樓都透著密不透風的壓抑。
屋內長桌兩側,幾名作戰參謀垂首端坐。
桌上堆滿重條山作戰部署圖、兵員調撥簿、補給清算報表。
每一份檔案上,都標註著“絕密”字樣。
多田鈞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麵。
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上重條山區域密密麻麻的標註,臉色沉得像烏雲。
距離大本營敲定的重條山作戰發起,僅剩二十二天。
為了這場全殲藍黨主力的決定性戰役,樺北方麵軍早已傾儘家底。
七成以上的彈藥、糧秣、重炮、醫療物資,全數轉運至重條山各師團集結地。
全軍戰備儲備消耗殆儘。
就連後方守備部隊的日常補給都被壓縮到最低限度。
整個樺北的戰爭機器,已經全速朝著重條山運轉。
彆說抽調兵力,就連剩餘的零星補給,都再也分不出一絲一毫,去管八路。
這也是他此前批準筱重一男計劃的唯一原因。
此前短短半年,筱重一男統領的泰圓第一軍,已經捅出了天大的窟窿。
井競煤礦被八路軍徹底摧毀,樺北蝗軍工業補給命脈斷裂。
太正鐵路全線被炸,兵員物資運輸徹底癱瘓。
陽泉一戰,第四旅團被八路軍打至全軍覆冇。
旅團長片倉泰治在禁閉室切腹謝罪。
一連串敗績,讓多田鈞在大本營麵前屢屢受責。
若不是臨陣換將恐動搖軍心,他早已撤了筱重一男的職務。
正是焦頭爛額之際,筱重一男主動上報特種作戰計劃。
做出保證,無需方麵軍增派一兵一卒、不占用一分戰備補給。
僅憑山本特工隊,就能突襲斬首八路軍總部。
一勞永逸解決樺北後方隱患,為重條山作戰掃清後顧之憂。
甚至主動懇請,抽調各師團精銳參謀組建戰地觀摩團。
現場觀摩特戰戰術,懇請方麵軍批準,由他一戰挽回顏麵。
多田鈞思慮再三,終究是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他本想著,就算不能全勝,也能牽製八路軍兵力,不至於釀成大禍。
可眼下,這份從泰圓第一軍發來的絕密急電,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參謀長笠原快步走入,手中緊攥著剛譯好的電文。
腳步急促,臉色慘白。
走到多田鈞身邊,將電文輕輕遞上,聲音壓得極低。
“司令官,第一軍最終戰報,筱重閣下親筆簽發,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多田鈞接過電文,目光逐字掃過,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電文內容字字誅心。
山本特工隊突襲八路軍總部駐地陳家峪,因情報嚴重失實,陷入八路軍重火力阻擊。
全隊八十餘名精銳特戰隊員,僅六人跟隨山本突圍逃回泰圓。
特戰裝備全數損失,王牌部隊徹底作廢。
同一時間,由各師團精英佐官組成的戰地觀摩團,行至白家村遭八路軍伏擊。
全員被圍儘數殲滅。
觀摩團團長服不直臣少將,下落不明,冇有找到屍體,可能被八路軍生俘。
“被俘……”
多田鈞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
卻讓一旁的笠原渾身一僵。
他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
弟國陸軍少將,是天蝗親授的敕任官,是蝗軍臉麵所在。
自全麵侵華以來,蝗軍隻有戰死的將官,從無被俘的先例。
服不直臣被俘,絕非普通作戰失利。
而是動搖軍心、辱冇天蝗威儀、傳遍國際都會讓弟國蒙羞的國恥級醜聞。
這件事,一旦傳回東京大本營,陸軍省和參謀本部必然雷霆震怒。
整個樺北方麵軍高層,都要跟著連坐追責。
更致命的是,重條山作戰在即,全軍物資耗儘。
根本冇有餘力發動大規模報複掃蕩,也冇有兵力去搜救。
甚至連封鎖訊息都做不到。
觀摩團是從各師團抽調的參謀,家屬、所屬部隊一旦追問,訊息必然徹底泄露。
笠原垂首,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急切。
“司令官,此事必須立刻處置。
服部少將被俘,訊息一旦傳開,樺北全軍士氣會徹底崩潰。
大本營那邊,我們根本冇法交代。
而且觀摩團計劃是方麵軍批覆的,我們難逃審批監督之責。”
多田鈞放下電文,抬眼看向笠原,眼神冷冽如刀。
“你覺得,責任在誰?”
“全在筱重一男!”
笠原冇有絲毫猶豫。
“他喪師失地在先,為了挽回自己的顏麵,急功冒進。
誇大特戰部隊戰術,戰力,隱瞞八路軍佈防實情。
反覆懇請方麵軍批準觀摩團計劃,把帝國精銳將校送入死地。
先是丟了井競、太正線、第四旅團。
現在又賠上觀摩團和特工隊,還鬨出少將被俘的奇恥大辱。
所有罪責,皆在他一人!”
多田鈞微微頷首,心中已然定下決斷。
筱重一男必須放棄。
眼下重中之重,是保住重條山作戰。
這是纔是頭等大事。
是他穩住權位、洗刷樺北方麵軍敗績的唯一機會。
若是因為筱重一男釀成的禍端,打亂重條山作戰部署,耽誤了大戰。
他這個方麵軍司令官,就做到頭了。
想要自保,唯一的路,就是消滅重條山的藍黨主力。
“即刻擬寫三份加密絕密電報,分彆發往東京大本營、參謀本部、陸軍省。”
多田鈞身子前傾,語氣沉穩果決,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第一,如實上報第一軍戰敗詳情。
明確說明:本次特種作戰、戰地觀摩團計劃,均由泰圓第一軍司令官筱重一男主動提出、再三提請。
方麵軍為重條山作戰後方安全,才予以批準。
所有作戰部署、情報研判,安保部署,均由第一軍獨立完成。
第二,方麵軍即刻作出處置,派遣方麵軍直屬憲兵趕赴太原,解除筱重一男第一軍司令官職務,收回所有指揮權。
第三,請大本營立刻挑選精銳將官接管第一軍,筱重一男立刻押送遣返大本營,交由大本營調查。
第四,懇請大本營暫時封鎖訊息,重條山作戰籌備已到最後關頭,請求暫緩向方麵軍派遣調查組,待大戰全勝後,再行追責清算。”
第五,確定服不將軍,因第一軍防務失利,已玉碎於白家村,八路軍可能的宣傳,都是打擊我蝗軍軍心,請大本營“明察”。
笠原快速記錄,心中瞬間瞭然。
這番上報,字字精準。
把方麵軍的審批責任,徹底摘成“聽信下屬彙報、出於戰局考量”的被動決策。
所有黑鍋,全數扣在筱重一男頭上,隻能,也必須,由他來背。
既冇有隱瞞實情,又擺明瞭方麵軍的態度。
更是死死抓住重條山作戰這張大旗。
讓大本營即便震怒,也不敢輕易打亂戰前部署。
“另外,”多田鈞繼續下令,語氣不容置喙。
“給泰圓第一軍發嚴令,全軍封鎖戰敗訊息,敢私下議論者,軍法處置。
山本特工隊殘部即刻解除武裝,接受審查,徹查情報失誤、作戰潰敗的全部責任。
太正鐵路沿線所有日軍據點,即刻轉入固守,禁止任何小規模出擊,不得主動挑釁八路軍。
原本計劃調撥給第一軍的所有剩餘彈藥、補給,全數截留,即刻轉運重條山,全部劃入重條山作戰戰備儲備。”
笠原抬頭,遲疑了一瞬。
“司令官,第一軍剛經曆大敗,八路軍很可能乘勝進攻。
完全不做支援,會不會導致防線鬆動?”
“鬆動不了。”
多田鈞斷然打斷,手指點在地圖上八路區域。
“八路軍此次伏擊,已經傾儘全部兵力。
短期內無力發動大規模攻勢。
第一軍現有守備兵力,固守據點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銳利,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現在,冇有任何事,比重條山作戰更重要。
筱重一男的罪責,服部被俘的恥辱,都要給大戰讓路。
等我們全殲藍黨主力,拿下重條山大勝。
用這場大勝堵住大本營的嘴。
再回頭清算後方的爛攤子,為時不晚。”
笠原心中一凜,徹底明白多田鈞的用意。
勝王敗寇,在日軍高層博弈中更是如此。
隻要重條山作戰大獲全勝,所有的敗績、醜聞、追責,都會被大勝的光芒掩蓋。
最終不過是處置筱重一男一人,平息眾怒。
可若是耽誤了大戰,所有人都要陪葬。
“屬下即刻執行命令。”
笠原立正躬身,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