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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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得化不開，烏雲遮死了星月，山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1941年敵後根據地條件艱苦，雖然這幾個月條件好了，不少人夜裡視物已經改善。
隻是年頭太久、虧空太重，仍有半數戰士一到深黑夜裡，照樣兩眼發花看不清遠處動靜。
加上前沿有崖沿土坡遮擋視線，戰壕裡的人哪怕使勁睜眼，幾步開外也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斷崖前邊的動靜。
山本一木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帶著親手訓練的八十多名特工精銳，藉著夜色掩護，順著陡峭的崖壁悄悄攀爬，全程噤聲隱蔽，全部摸上了斷崖前端的平地。
這群鬼子都是精銳，單兵戰力強，夜戰、潛伏、配合樣樣精通。
所有人分散躲在亂石、土坡和凹陷死角裡，壓低身形，槍口齊刷刷對準後方阻擊陣地，就等著摸近之後，突然發起偷襲，打一個措手不及。
趙剛趴在戰壕前沿的掩體後麵，壓低身子，穩穩架著自己的狙擊步槍。
碾錘給自己的時候交代過瞄準鏡是多功能的，可以什麼熱成像，他雖然上過幾年燕大，但也冇搞懂怎麼用鏡子測溫度，隻是聽著意思，應該是可以在夜晚看見人。
趙剛悄悄把槍頭探出掩體，湊近鏡片。
普通黑夜什麼都看不見，可透過這塊特殊鏡片，視野立刻清晰。
石頭、荒草全是暗沉的冷色，唯獨藏在暗處的人，身上會浮現一圈圈暗紅偏橘的熱氣輪廓。
崖頂整片隱蔽區域裡，密密麻麻全是這種人影，一動不動，緊繃身子，擺明瞭就是埋伏偷襲。
不用多想，全是爬上來的鬼子。
趙剛冇有貿然開槍，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沈泉。”
沈泉正在戰壕裡摸黑擦槍，棉襖敞著，腰上彆著兩把駁殼槍，嘴裡叼著半根旱菸。
夜裡一片死寂，一點動靜冇有，加上大夥晚上都有點兩眼一抹黑，他半點危險都冇察覺到。
聽見趙剛的聲音，他立馬掐滅菸頭，貓著腰快步湊過來。
“政委，咋了？外頭安安靜靜的，冇啥動靜啊。”
趙剛冇多說廢話，把槍遞過去，示意他往前邊崖頂看：
“你湊鏡子上瞅瞅。”
沈泉一頭霧水，疑惑地把眼睛貼了上去。
下一秒，他渾身一僵，瞬間不敢喘氣，後頸直髮毛，壓著嗓子小聲哆嗦道：
“咋能看到這麼多影子？這他孃的是什麼？
難不成是山裡的野鬼紮堆了？
政委，這是鐵同誌搞出來的照妖鏡？專照暗處臟東西的？”
趙剛神色平靜，語氣冷硬：
“大半夜的，這地方哪來這麼多野鬼?
你仔細看，這些影子全蹲在暗處藏著，一動不動。
這些臟東西，全是偷偷爬上來，想抄咱們後路的小鬼子。”
沈泉猛地一驚，後背瞬間冒了一身冷汗，趕緊再看一眼鏡片。
成片的暗紅人影清清楚楚，個個帶槍蟄伏，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隊伍。
他瞬間後怕不已，咬牙罵道：
“這幫狗東西心眼太毒了！
順著懸崖摸上來，全藏在黑影裡，咱們夜裡看不清，差點就讓他們摸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們就是吃準了咱們夜裡視線差、有夜盲症，又被崖沿擋住視野，纔敢這麼大膽偷襲。”趙剛收回步槍，語氣嚴肅：
“立刻傳令下去，所有人子彈上膛，準備戰鬥，槍口鎖定整片崖頂平地，先不準出聲、不準露頭。
我先打掉他們的外圍警戒，再開槍點燃提前堆好的煤油柴堆，火一燒起來，全員立刻開火，全力壓製。”
沈泉不敢耽擱，立刻貓著腰在戰壕裡快速傳令。
戰士們瞬間收起鬆懈，全員進入戰鬥狀態。
機槍手悄悄架好重武器，槍口對準前方黑暗；步兵兩兩配合，依托工事隱蔽待命，整段戰壕靜得隻剩呼吸聲。
崖頂陰影裡，山本一木握著指揮刀，冷眼看著自己的手下。
全員順利登頂，隱蔽到位，在他看來，八路軍夜裡視野差，又被地形擋住，絕對發現不了他們。
隻要一聲令下，全員突襲，憑特工隊的戰力，定能撕開防線。
就在他準備下令推進的瞬間，一聲沉悶的槍響突然響起。
藏在最外側負責警戒的鬼子尖兵，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直接一頭栽倒，冇了動靜。
山本一木臉色驟變，瞳孔驟縮，心裡滿是難以置信。
四下一片漆黑，冇有半點光亮，八路軍陣地又被土坡擋住，按理完全看不到崖頂情況。
可這一槍又準又狠，明顯是提前鎖定了目標。
多年特戰指揮的直覺告訴他，此次偷襲徹底敗露，對方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往裡鑽。
作為精通特戰戰術的指揮官，山本當即判斷敵暗我明、火力劣勢，絕不可力敵，幾乎在槍響的同時，他扯著嗓子厲聲下令：
“全員交替掩護，向崖下撤退！快！”
冇有絲毫戀戰，精選老兵戰術素養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原本準備突襲的隊伍，瞬間轉為撤退陣型，靠前的隊員依托亂石全力開火壓製，掩護後方隊員往崖壁繩索方向撤退。
戰壕裡，趙剛調轉槍口，瞄準崖頂要道的柴火堆，再次扣下扳機。
子彈精準命中柴堆，浸透煤油的乾草枯枝瞬間被引燃，大火猛地竄起，火光瞬間鋪滿整片崖頂，黑暗被徹底撕開。
所有藏在陰影裡的鬼子，全部暴露在火光之下，一舉一動看得明明白白。
“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十餘挺大口徑機槍同時開火，槍聲轟鳴震耳。
居高臨下的密集子彈如同暴雨一般覆蓋崖頂，打在石頭上碎石飛濺，壓製力拉滿。
鬼子一邊拚死還擊、掩護撤退，一邊拚命往崖壁邊緣挪動，試圖順著繩索原路撤回穀底。
衝鋒槍連發的槍聲不斷，雙方在狹小的崖頂展開激烈對射，硝煙四起，子彈亂飛，戰況瞬間白熱化。
但火力劣勢根本冇法彌補，大口徑機槍的殺傷力，遠不是鬼子衝鋒槍能抗衡的。
負責掩護的鬼子接連倒地，撤退路線被密集火力死死封鎖，每往前挪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更要命的是趙剛的狙擊槍。
藉著那麵古怪鏡片，崖頂任何一個指揮撤退、架設火力、掩護隊友的鬼子，都會被他精準鎖定，挨個點名狙殺。
鬼子的分隊長、火力組組長接連倒地，撤退指揮和火力掩護不斷被瓦解。
這支特工隊雖說都是精銳，戰術配合過硬，靠著交替掩護苦苦支撐，拚命往崖壁方向撤退。
但在重火力覆蓋、精準定點狙擊的雙重打壓下，傷亡越來越重。
一批批掩護隊員倒在火力之下，能行動的人越來越少，支體完好的人越來越少，原本八十多人的隊伍，轉眼就剩下寥寥數人。
火光中，山本一木嘶吼著指揮殘兵撤退，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胸口掠過，緊接著另一發子彈精準擊中他的左肩，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瞬間被打倒在地，鮮血瞬間浸透軍裝。
“隊長閣下！”
僅剩的護衛不顧密集的子彈，瘋了一般衝過來，兩人架起山本的胳膊，一人斷後拚死射擊，剩下的人，藉著亂石死角的掩護，拚死往繩索邊挪動。
斷後的隊員剛架起槍，就被機槍子彈瞬間擊中，被打的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