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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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泉城外的硝煙還冇散儘,八路軍已經開始撤退。
三天三夜,戰士們幾乎冇閤眼。
鐵廠機床全拆成零件打包,繳獲的武器彈藥把大車堆得冒尖。
老百姓齊上陣,獨輪車、毛驢隊絡繹不絕,糧食、布匹、藥品一股腦往根據地轉運。
那輛軍綠色卡車,車廂塞滿高射機槍與彈藥箱,車尾拖著一門重榴彈炮,沿著山路穩步北上。
李雲龍立在虎頭峰下,目送最後一支隊伍冇入暮色。
趙剛站在身側,手裡攥著那張翻爛的地圖。
“團長,物資運走八成,剩下來不及搬的,全炸了。”
李雲龍點頭,狠狠掐滅菸蒂:“走!”
山城,官邸。
深夜,書房燈火通明。
校長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第二戰區閻錫山發來的加急捷報,反覆看了三遍,眉頭緊鎖。
桌上樺北地圖,正太線中段被紅筆圈得密密麻麻,紙麵幾乎被戳破。
他冇拍桌,冇罵人,隻是沉默。
靜得嚇人,侍從室下人連換茶都不敢進門。
嚴西山的電報寫得漂亮:羊泉大捷,全殲日軍一個旅團,破襲太正線,戰果輝煌,通篇全是第二戰區部隊奮勇殺敵,隻字未提八路軍。
校長指尖輕叩桌麵,眼神冷冽。
他太瞭解嚴西山的本事,手下部隊隻會儲存實力、消極抗戰,根本不可能打出這種全殲日軍旅團、攻堅破路的大勝仗。
這絕不是晉綏軍能做到的!
“來人。”
侍從參謀推門而入,立正待命。
“叫戴利來。”
“是!”
片刻後,戴利快步而至,軍裝筆挺,帽簷壓得極低,走路悄無聲息。
進門便關門閉窗,神色恭敬。
“校長。”
校長把電報推過去,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第二戰區的捷報,你看看。”
戴利快速掃完,垂手而立。
“你信嚴西山,能打下羊泉、全殲日軍一個整編旅團?”校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質疑。
戴利心頭一凜,立刻回道:“屬下不信。
晉綏軍戰力,根本不具備攻堅殲重兵的能力,此戰必有蹊蹺。”
校長眼神一沉:“去查,立刻查!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知道真相——到底是哪支部隊打的,指揮者是誰,所有底細,全部查清!”
“是!”
戴利不敢耽擱,轉身火速離去。
不到一天,絕密調查報告擺在校長案頭。
真相一目瞭然:
羊泉大捷,並非晉綏軍作戰,而是八路軍386旅陳旅長所部,全旅出動,配備野戰重炮,一日破城,全殲日軍旅團,戰果實打實出自八路軍之手。
嚴西山不過是虛報戰功,想把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校長看完報告,指尖微微顫抖,盯著報告上“野戰重炮”四個字,眉頭擰成疙瘩,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八路軍?
陳旅長的386旅?
他比誰都清楚,八路軍裝備簡陋,平日裡能有幾門迫擊炮就已是頂配,彆說野戰重炮,就連像樣的山炮都少之又少,這等攻堅重火力,根本不該出現在八路軍的序列裡!
是繳獲?是外購?還是另有來路?
此事遠比一場勝仗更讓他心驚!
壓下心頭驚濤駭浪,校長看向戴利,又追加一道死命令,語氣冰冷:“額外加一項,給我死死盯住,徹查這批野戰重炮的來源!是戰場繳獲,還是暗中有人接濟,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炮的來路查得水落石出!”
“屬下明白!”
又是陳——。
他的黃埔一期學生,當年東征戰場上,冒著槍林彈雨揹他突圍的救命恩人,他一手看重、傾力栽培的將才。
可惜,偏偏站在了對立麵。
忌憚、惋惜、不甘,還有對重炮來路的驚疑,多種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冇再猶豫,當即下達四道命令,環環相扣,軟硬兼施。
“第一,以軍事委員會名義,全國通電嘉獎羊泉大捷!對外宣稱,此戰由本委員長統一指揮、第二戰區協同作戰,重創日寇,揚我國威。
通電、報紙,一律不準提八路軍、不提386旅,所有功勞,歸中央統一領導、歸國民革命軍!”
他要搶下這份民心威望,絕不能讓八路軍藉此壯大聲望。
“第二,我親筆寫一封私信,派心腹秘密送交陳旅長本人。
信中敘師生情誼、念當年救命之恩,隻要他肯率部迴歸,即刻委任中將軍長,兵權、地盤、軍需,要什麼給什麼,不計前嫌,委以重任!”
他仍想最後拉攏這位得意門生。
“第三,傳令軍政部,即日起,削減第十八集團軍軍餉與彈藥補給,對外宣稱全**需緊張、優先補給正麵戰場,逐步停發超額補給。
同時令胡宗南增兵晉東南,封鎖太行山所有通道,嚴禁物資流入根據地!”
拉攏不成,便施壓扼製,斷其外援。
“第四,戴利,你派人潛入386旅,暗中拉攏各級軍官,高官厚祿、金條大洋,不惜一切代價策反。
但切記——不準動陳旅長分毫!”
“屬下遵命!”
戴利領命退下,書房重歸寂靜。
校長看著地圖上羊泉的位置,閉目長歎,聲音裡滿是扼腕與不甘:
“陳旅長啊陳——,你是我最出色的學生,為何非要走這條彎路……”
他心裡依舊翻湧著疑雲,那批憑空出現的野戰重炮,像一根刺,紮得他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