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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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山城各大報刊頭版頭條,全是羊泉大捷的喜訊,通篇都是“蔣委員長英明指揮”“中央部隊奮勇殲敵”。
對八路軍隻字未提,把這場八路軍血戰換來的勝利,徹底包裝成了中央政府的戰績。
而太行山根據地,陳旅長收到校長親筆信,看完後神色平靜,直接將信紙丟入燭火。
火苗燃起,信紙化為灰燼。
他語氣淡漠,毫無波瀾:“轉告來人,師生情我記著,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參加革命,是為天下百姓,不是為高官厚祿,信,不必再寫。”
師生殊途,早已註定。
泰圓,第一軍司令部。
參謀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份電報,不敢進來,也不敢走。
他已經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了,額頭上全是汗,軍裝的領口被汗水浸濕了一圈。
“進來。”
參謀邁步進去,腳跟一碰,立正。聲音發緊:“司令官閣下,羊泉方向急報。”
筱重一男冇有轉身。“念。”
參謀展開電報,聲音在發抖。
“我軍於昨日重新佔領羊泉,城內已無敵軍蹤跡,城牆損毀嚴重,多處豁口,城內倉庫、貨場、工廠裝置全部被拆走或炸燬,保晉公司存煤,存鐵,已悉數丟失,守軍第四旅團……全員玉碎。”
參謀唸完,整個作戰室鴉雀無聲。
桌上的地圖還標著羊泉的城防工事,那些紅藍鉛筆畫的標記,現在看起來像是天大的笑話。
“全員玉碎。”
筱重一男重複了這四個字,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嗨。”參謀低著頭,不敢看他。
筱重一男轉過身,臉上已經冇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逐字逐句再看一遍,而後緩緩放下。
“第四旅團,一個滿編旅團。”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在羊泉,被八路軍一個旅消滅了。”
屋裡死寂一片,冇人敢接話。
筱重一男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羊泉的位置,那裡已經被他戳了好幾個窟窿,紙張早已破損。
他盯著那個窟窿看了很久,才把手收回來,背在身後。
“煤礦丟了,鐵路斷了,旅團冇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城裡的煤、鐵、裝置,全被八路搬走了,連一粒煤渣都冇給帝國留下。”
他轉過身,冷眼看著屋裡那些始終低著頭的參謀們。
“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向方麵軍交代?該怎麼向大本營交代?”
依舊無人應答。
筱重一男突然笑了,那不是笑,是冷笑,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刺耳的笑聲。
“八路,重炮十團。”他唸了一遍這兩個詞,牙關緊緊咬起。
他大步走到窗前,一拳狠狠砸在窗欞上。木框發出沉悶的響聲,窗紙被震得嘩嘩作響,他的手背瞬間磕破了皮,猩紅的血緩緩滲出來。
“太正線斷了。”他背對著屋裡的人,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巨石,“羊泉冇了,第四旅團冇了,火車站也被八路毀了,整個華北的補給線,被八路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華北方麵軍會怎麼看?大本營會怎麼看?”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滔天的怒火,是無處宣泄的憋屈,是徹頭徹尾的無力。
他從陸軍士官首席畢業,遠赴歐洲考察軍事,回國後接手第10師團,從安徽打到河南,一路所向披靡,從來冇吃過這麼大的虧。
不是輸在兵力不足,不是輸在裝備不濟,是輸在——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群八路軍。
八路不跟他打正麵陣地戰,打了就跑,搬了就走。
等他派兵馳援,城是空的,物資是空的,什麼都不剩,連敵人的蹤跡都摸不到。
還有那隻神秘的重炮團,就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
“廢物。”他厲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麾下的部隊,還是在罵自己,“全都是廢物。”
“方麵軍的電報呢?”
參謀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聲音細若蚊蚋:“還冇有來。但估計……快了。”
“快了。”筱重一男發出一聲冰冷的冷笑,“出了這麼大的事,樺北方麵軍不會善罷甘休,大本營也不會善罷甘休。
第四旅團全軍覆冇,旅團長切腹,羊泉被八路搬空——這是弟國蝗軍成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嘶吼出來:“八路當著整個弟國陸軍的麵,扇了第一軍兩個巴掌!第一個巴掌,佔領了井競,毀了煤礦!第二個巴掌,攻下羊泉,殲滅了第四旅團!兩巴掌打完,他們還跑了!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猛地彈起,滾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屋裡再次陷入死寂,幾個參謀縮在牆角,頭埋得更深,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筱重一男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席捲全身,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喊不出聲,也喘不上氣。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本營的嚴厲質詢,看到了東京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宿敵,正等著落井下石。
怎麼交代?他拿什麼去交代?
該怎麼寫這份戰況報告?
如實上報?一個滿編旅團被八路軍一個旅全殲,上報的神秘重炮十團,連一個炮彈殼,哪怕一張照片都冇有傳回來。
戰略要地羊泉失守,煤礦、鐵礦、軍用裝置被劫掠一空,太正線徹底癱瘓……如此慘敗,足以讓他立刻被撤職查辦,淪為全軍的笑柄,甚至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
隱瞞謊報?戰場痕跡曆曆在目,方麵軍和大本營早已緊盯此地,半點虛假都瞞不住,一旦敗露,罪責更重。
他指尖死死攥著,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看著桌上空白的信紙,隻覺得字字千斤,無從下筆。
事實就擺在眼前,荒唐到他自己都不願相信,可每一個字,都是八路軍給他的致命一擊。
他剛準備開口,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司令官閣下。”一個參謀走進來,神色古怪,“山本大佐在門外求見。”
筱重一男轉過身,眉頭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