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插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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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
郭營長把駁殼槍往腰裡一插，踩著碎磚走進憲兵隊的院子。
一樓的沙袋工事被手榴彈炸塌了半邊，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門廊裡。
戰士們逐屋清剿，二樓偶爾還傳來幾聲清脆的槍響。
“營長！”一排長從二樓窗戶探出頭，“清完了！抓了個少佐，活的！”
郭營長嗯了一聲，轉身走出院子，站在憲兵隊門口的台階上往東望去——城防公所方向，槍聲依舊密集。
“通訊兵！”
“到！”
“去看看771團和獨立團打到哪兒了。告訴771團魏營長，我772團拿下憲兵隊了，問問他城防公所用不用幫忙。”
通訊兵跑出去冇一會兒就折了回來，身後跟著兩個人。
魏營長從公所方向的巷子裡鑽出來，軍裝袖子撕了半截，臉上被硝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
他旁邊是張大彪，帶著獨立團一營從西南側街道壓過來，隊伍中間幾名戰士扛著兩具鐵筒子，筒口還冒著淡淡的煙。
“老郭！”魏營長快步走近，“憲兵隊拿下了？”
“拿下了。”郭營長往公所方向一揚下巴，“你那邊呢？”
“卡住了。”魏營長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公所主樓是兩層磚樓，鬼子把一樓門窗全封死了，二樓架著三挺機槍。我衝了兩次，都被壓回來，傷亡十幾個。”
他點上煙，狠狠吸了一口。“鬼子至少還有四五十號人，全縮在公所裡。
這是羊泉城裡最後一個據點了，啃下來就徹底完事。”
張大彪走過來，也站在一旁。
他那把繳獲的軍刀戳在地上，刀刃豁了十幾道口子，刀尖崩掉一截，刀身佈滿凝固的血跡。
“獨立團一營到了，西城已經肅清，沈泉的二營正往這邊靠。”
郭營長看了看張大彪，又看向他身後戰士肩上的鐵筒子。
圓筒粗得能塞進一個拳頭，筒身泛著金屬冷光，筒口還帶著火箭彈發射後的餘溫。
剛纔在東側院子，他親眼看著這玩意兒一發就把院門連牆一起炸飛。
“老張。”郭營長盯著那鐵筒子，“你獨立團這傢夥——哪兒弄來的？”
張大彪咧嘴一笑：“我們團長搞來的，叫火箭筒。”
“火箭筒。”郭營長默唸一遍，“給我弄一具。”
“一共也冇幾具——”
“我不管，”郭營長打斷他，“剛纔那院子我親眼見了，一發過去，院門連牆全飛了。
這東西打碉堡、打據點，比炸藥包好使一百倍，你獨立團可不夠意思，有這寶貝還藏著掖著？”
張大彪冇吭聲。
郭營長一把抓住他胳膊：“三挺九二式，新的，油紙都冇拆，換一具火箭筒，乾不乾？”
“打完這仗再說。”
“你他孃的一口一個打完這仗再說——”郭營長鬆開手，往公所一指，“行，就等打完這仗。
公所裡四五十個鬼子，你獨立團正麵衝，用火箭筒把門炸開 我從左翼壓，老魏從右翼壓，三麵合圍一口吃掉，打完仗，你必須給我弄一具。”
魏營長在旁邊一直冇說話，這時把菸頭往地上一摁，站起身。
他走到獨立團戰士身邊，蹲下身仔細打量火箭筒——分量不重，一個人能扛著跑，結構簡單，金屬筒身還微微發燙。
“好傢夥。”魏營長抬頭看向張大彪，“老張，這東西能打多遠？”
“一百來米，打碉堡、打裝甲車都好使。”
魏營長走回來，站在張大彪身旁：“老張，老郭要一具，我也要一具。
你開價，繳獲的武器、俘虜、物資，怎麼都行。”
張大彪看看郭營長，又看看魏營長。兩人一左一右站著，像兩尊門神，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打完這仗。”張大彪站起身，拔出地上的軍刀，“打完這仗，我幫你們問團長。”
“彆光問。”郭營長也站起身，“要搞到手。”
魏營長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老郭說得對，光問不行，得弄到手。”
張大彪冇接話，扭頭看向火箭筒手：“還有幾發？”
“三發！”
“夠用了。”
三人同時拔槍。
城防公所主樓是磚木結構，比憲兵隊更高更大，院牆也更厚實。鬼子把一樓窗戶全用沙袋從裡麵堵死，隻留射擊孔。
二樓視窗架著三挺機槍，交叉火力死死封住院子正麵。大門是鐵皮包木，從裡麵閂得嚴嚴實實。
郭營長帶772團一營摸到左側民房後，魏營長帶771團一營摸進右側巷子，張大彪帶獨立團一營從正麵街道徑直壓上。
火箭筒手蹲在街角斷牆後，距離公所大門不到六十米。
“打。”
火箭彈拖著白煙呼嘯而出，正中鐵皮大門正中。
轟的一聲巨響，鐵門直接從門框上炸飛，整扇門砸進院裡。門廊沙袋工事被氣浪掀翻，沙袋四散飛開，院門被炸出一個巨大豁口，磚石碎塊嘩嘩掉落。
“衝！”
三支部隊從三個方向同時湧入院子。
郭營長帶772團從左翼翻院牆，抬手兩槍放倒牆根鬼子；魏營長帶771團從右翼突進，兩顆手榴彈扔進廂房，炸啞了裡麵的歪把子。
張大彪帶獨立團從正麵豁口衝入，火箭筒手迅速裝填第二發，對準正廳沙袋工事又是一炮。轟的一聲，沙袋飛散，後麵的鬼子連人帶機槍一同被掀翻。
“一樓清空！”
“上二樓！”
樓梯口，鬼子用桌椅壘起最後一道街壘，一挺九二式機槍架在正中間。
火箭筒手扛著筒子走到拐角，裝上最後一發火箭彈。
“打！”
火箭彈直射街壘中心，爆炸氣浪把木片、機槍零件一起從樓梯口噴出來。機槍手的身體從二樓摔下，重重砸在一樓地麵。
郭營長、魏營長、張大彪帶著戰士一擁而上，衝上二樓。
走廊儘頭的房間裡，還縮著七八個鬼子，房門被戰士一腳踹開。
幾個鬼子正往窗外爬，被人從後麵揪住衣領拽回來，狠狠摔在地上。
角落裡一名鬼子少佐舉著南部手槍對準太陽穴，槍聲驟然響起——卻不是他的手槍，而是旁邊獨立團戰士的三八步槍。
少佐手槍脫手，身體順著牆壁滑下，在牆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羊泉城裡最後一個據點，拿下。
公所主樓頂上，膏藥旗還在飄著。一名772團戰士衝上樓頂，一腳踹斷旗杆，太陽旗從樓頂飄落，掉在院子的碎磚爛瓦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麵素麵紅旗，在晚風中猛地展開，獵獵作響。
戰士把紅旗係在斷旗杆上，狠狠插進樓頂磚縫。
紅旗在公所屋頂高高升起。
院子裡，三個團的戰士同時抬頭望去。
紅旗立在羊泉城最高處，被晚風扯得筆直，在灰濛濛的硝煙與落日餘暉裡，紅得像一團烈火。
郭營長站在院中，仰頭望著紅旗。
魏營長立在他身旁，同樣抬頭凝望。
張大彪把捲了刃的軍刀往地上一戳，也靜靜看著那麵紅旗。
城裡的槍聲徹底停了。
旅長帶著一眾團級乾部快步走進院子，仰頭看了看樓頂迎風招展的紅旗，又掃過滿地廢墟和滿身硝煙的戰士。
他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有力：
“羊泉拿下了，大家都辛苦了。
但是同誌們，接下來的任務，還很艱钜。”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旅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