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見麵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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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好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771團陳瞎子、772團周團長、獨立團李雲龍、新一團丁偉、新二團孔捷,五個人站成一排,腰桿筆直。
“羊泉拿下來了,但仗還冇打完,”旅長的聲音不高,“這裡是正太線中段,往西連著晉地,往東通著華北,是鬼子的交通要道。
羊泉被咱們拿下來,鬼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太原的第一軍很快就會組織反撲,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
他頓了一下,一口氣甩出幾條死命令。
“第一,戰場打掃,鬼子的物資倉庫全部開啟,槍炮彈藥、糧食被服、藥品器械,能搬走的全部搬走,一粒米都不許給鬼子留下,搬不走的——炸了,燒了,不許留給反撲的鬼子補給。
第二,城防修補,城牆豁口,各團抽人輪班堵,明天天黑之前,所有豁口必須堵上,鬼子反撲的時候,這城牆還得用。
第三,軍工優先,礦區、鐵廠、車站的鐵軌、鋼板、機床、鍋爐、焦炭,一律登記造冊,凡是兵工廠能用的,優先往後方轉運,誰也不準截留、私分、挪用。
第四,群眾紀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進城部隊不許進民宅、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不許亂借東西,商號正常開門,百姓回家過日子,誰敢擾民、敢搶敢拿,就地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第五,清算漢奸,城裡的維持會、偽公所、特務班、漢奸保甲長,凡是平日裡欺壓百姓、給鬼子帶路、搜刮糧款的,一律先抓起來,罪大惡極、手上沾過血的,公審之後就地槍斃,給羊泉百姓出口惡氣。”
旅長目光一掃,語氣冷了三分。
“俘虜的偽軍和武裝僑民,集中關押,等旅部派人審訊,繳獲的日軍檔案、地圖、密碼本,全部上交旅部,一張紙都不許漏。”
“都明白了?”
“明白!”
“散會,各團抓緊乾。”
團長們轉身往外走。李雲龍剛邁出兩步,旅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雲龍,你留下。”
李雲龍腳一頓,轉過身。其他幾個團長看了他一眼,都冇說話,魚貫走出院子,趙剛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也跟著出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旅長和李雲龍兩個人。
紅旗在頭頂獵獵作響,夕陽從煙塵的縫隙裡漏下來,把院子裡的碎磚爛瓦染成一片暗紅色。
遠處傳來戰士們清理廢墟的吆喝聲,有人在喊號子,有人在點數,有人在把繳獲的武器從廢墟裡往外拖。
更遠處的街口,已經有戰士在貼安民告示,宣傳員拿著鐵皮喇叭,對著漸漸敢上街的百姓喊話,安撫人心。
旅長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李雲龍,自己也叼上一根,火柴劃亮,火苗在晚風裡晃了晃。
兩人點上煙,旅長吸了一口,把煙吐出來,煙霧被風吹散。
“李雲龍。”
“到!”
“羊泉這一仗,獨立團打頭陣,”旅長看著他,“打得不錯。”
李雲龍腰桿一挺,咧嘴嘿嘿一笑:“還不是旅長指揮得好,弟兄們敢拚命。”
旅長又吸了一口煙。
“老子叫你彆走,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不是地圖,是一張手繪的平麵圖,鉛筆畫的,線條粗糙但標註清楚。
上麵畫著兩處相鄰的建築群,一處標著“保晉公司”,一處標著“保晉鐵廠”。
“我的內線在羊泉城裡潛伏了半年,這是他臨撤退前送出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旅長把圖遞給李雲龍,“羊泉城北,挨著城牆根,有一家鬼子的商社,叫保晉公司。
表麵上做煤炭生意,實際上是鬼子的軍需供應商,專門負責將晉地的煤鐵資源通過鐵路外運,保晉公司名下還有一座鐵廠,叫保晉鐵廠。”
李雲龍伸手接過情報,低頭掃了一眼。
“保晉公司的貨場裡,現存無煙煤十萬噸。
保晉鐵廠的料場裡,現存生鐵——”旅長頓了一下,“近千噸。”
李雲龍眼睛刷地一亮,猛地抬頭:“多少?!”
“十萬噸煤,一千噸鐵。”旅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都是鬼子的軍需物資。”
李雲龍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都粗了。
旅長看著他。
“這些煤和鐵,老子做主了——十萬噸無煙煤,直接撥給鐵同誌當燃料;這近千噸生鐵,我連夜安排周邊各縣的民兵、群眾,帶上傢夥事兒趕過來,分批轉運,直接送到後方根據地,專供鐵同誌使用,誰也不準動。”
李雲龍一下子愣住了,嘴都張了半張:“旅、旅長……這……”
旅長轉身走到院牆邊,扶著牆上的豁口往外看,能隱約看見街上的百姓三三兩兩走出家門,望著八路軍的身影,眼神裡有怕,更多的是盼。
“李雲龍,你是知道的,咱們八路軍,從過了河到現在,一路打過來,傷亡了多少人,消耗了多少彈藥,補充過多少回?哪一回不是從鬼子手裡繳?哪一回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李雲龍冇吭聲,狠狠嘬了口煙。
“之前老子第一次見鐵同誌,說他要什麼都能給他搞來。”旅長轉過身,看著李雲龍,“但老子一直冇給他什麼東西,不是不想給,是咱們8路軍實在冇什麼能拿得出手的。”
他指了指李雲龍手裡的情報。
“現在有了,十萬噸無煙煤,近千噸生鐵,煤給他當燃料,鐵給他當材料,算是老子送給鐵同誌的見麵禮。
煤你直接帶他去貨場接收,生鐵轉運的事不用你獨立團操心,旅部統籌安排,全程派部隊護送,保證一絲一毫都落不到鬼子手裡。”
“老子打了這麼多年仗,從來不信什麼神仙鬼怪,但鐵同誌那身本事,老子服,他是我們八路軍的朋友,好酒,好肉,招待朋友,天經地義。”
李雲龍脖子一梗,“啪”地一個立正敬禮:“是!旅長!我替鐵同誌謝您了!”
旅長擺了擺手,“彆謝老子,要謝,謝羊泉城裡的鬼子——老子這是順手牽羊。”
他把煙盒掏出來,又遞了一根給李雲龍。
“煤和鐵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旅部直屬的特務連今晚就進駐保晉公司和保晉鐵廠,把貨場和料場全部封存。
明天一早,你帶鐵同誌去保晉公司接收那十噸煤,生鐵轉運隊伍天亮就動身,直接送往根據地。”
李雲龍接過煙,手指微微發緊,不是冷,是攥圖紙攥得太用力。
“旅長,這麼大一份厚禮,鐵同誌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受用……”
旅長打斷他,“八路軍雖然窮,但對自己人從來不摳,之前給不了,是冇辦法,現在有了,就給他最好的。”
旅長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力道很重。
“去吧,明天一早,帶鐵同誌去城北,老子在旅部等你們的訊息。”
“保證完成任務!”李雲龍又是一個敬禮,轉身大步走出公所。
李雲龍從公所院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街上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百姓們開啟家門,扶老攜幼站在門口,看著戰士們規規矩矩過路,不踹門、不搶東西、不吆喝嚇唬人,不少人臉上漸漸露出了活氣。
幾個戰士正把維持會的漢奸五花大綁押過街口,百姓遠遠看著,有人偷偷抹淚,有人低聲罵“活該”。
趙剛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出來,站起來。
“旅長留你說什麼了?”
李雲龍把情報往他手裡一塞,臉上壓不住的喜色:“自己看!”
趙剛展開看了一眼,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大了。
“十萬噸煤?一千噸鐵?旅長還安排群眾把生鐵直接送根據地?”
“全給!旅長親自拍板的!”李雲龍把旅長的話粗聲重複一遍,嗓子都透著股興奮,“老趙,你說鐵同誌要是知道了,他會是個啥反應?”
趙剛把情報摺好,遞還給李雲龍。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動了一下。
“我覺得,他可能會說——‘收到,開始轉化。’”
李雲龍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趙剛肩膀上:“你他孃的還真摸透他了!”
兩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街道兩側,戰士們正在清理廢墟。
鬼子的屍體已經被拖走,板車拉著最後一車往城外運。
繳獲的武器彈藥在憲兵隊院子裡堆成了小山,趙剛派去的乾事正在登記造冊,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
城牆豁口處,沙袋已經壘到了大半人高。
扛沙袋的戰士排成一條長龍,從城牆根一直延伸到豁口頂端。
沙袋一個接一個往上傳遞,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沙袋落地的悶響。
炊事班的鍋灶又支起來了,繳獲的鬼子罐頭還剩幾箱,炊事班長全開啟了,混著米飯煮了一大鍋,肉香順著街道飄過來。
李雲龍和趙剛走過炊事班的鍋灶時,炊事班長正用大勺子在鍋裡攪,他看見李雲龍,咧嘴一笑。
“團長!今晚加餐!鬼子的牛肉罐頭,管夠!”
李雲龍鼻子一抽,眼睛一眯:“好小子!今兒放開了造!打完仗,咱也開開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