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嫁閨女，給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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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從總部回來，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獨立團。
他冇帶警衛員，一個人騎著馬，後頭跟著幾輛大車，大車是空的，用來拉東西。
李雲龍站在團部門口，看見大車，臉就垮了。
他知道旅長來乾什麼——拉東西，拉他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
“旅長，您來了。”李雲龍迎上去，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旅長跳下馬，把韁繩扔給他，大步走進團部。“李雲龍，老子今天來，有兩件事。第一，宣讀命令。第二，清點彈藥，拉走。”
李雲龍跟在後麵，心裡在滴血。
團部裡，孔捷、趙剛已經站好了。旅長站在桌子前麵，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展開，念道：“命令。經總部研究決定，孔捷調任新二團團長，即日到任。獨立團兵工廠所產彈藥，除留足獨立團自用外，其餘全部上交總部，此令。”旅長唸完，把紙折起來，揣回兜裡。
孔捷立正敬禮，他知道這是副總指揮給他的機會，從哪兒跌倒的，從哪兒爬起來。
李雲龍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替孔捷高興，但也心疼那些彈藥。
“行了，命令宣讀完了。”旅長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李雲龍，帶老子去庫房，清點彈藥。”
李雲龍站著冇動。“旅長，您總得給獨立團留點吧？”
“留了。夠你用的。”旅長把煙吐出來，“副總指揮說了，你要是敢貪一顆子彈，他親自來槍斃你。”
李雲龍不吭聲了，轉身往外走。
庫房在團部後院，幾間石頭砌的房子，門板上著鎖。李雲龍開啟鎖，推開門。裡麵堆著幾十個木箱，摞得整整齊齊。
“李雲龍，你這裡有多少子彈？”
“六萬多發。”李雲龍的聲音不大，“炮彈一千多發。”
旅長點了點頭，轉身對跟著來的戰士說：“搬。子彈搬四萬發，炮彈搬八百發。”
幾個戰士開始搬箱子。李雲龍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箱子一箱一箱被搬出去，心疼得直咧嘴。
旅長嘴角帶著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箱子裝車，又看了看李雲龍。“李雲龍，你心疼啊？”
“不心疼。”李雲龍的語氣很硬，但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他。
“不心疼就好。”旅長把煙掐滅，
“我走了。你給老子好好守著鐵同誌，出一點差錯，老子拿你是問。”
旅長翻上馬，走了。大車吱吱嘎嘎地駛出院門，捲起一路黃土。
李雲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輛大車越走越遠，煙叼在嘴裡，忘了點。
“老李。”孔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李雲龍冇看他。“孔二愣子，你是不是也該走了？”
“是。”孔捷的聲音有點乾，“老李，我……”
“你什麼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孔捷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臉。“老李，新二團剛組建，啥都冇有。
你存的那五百支槍，加上獨立團換下來的舊槍，能不能給我？”
李雲龍猛地轉過身，盯著孔捷。“你說啥？”
“那五百支三八大蓋，你藏在山洞裡的，還有戰士們淘換下來的舊槍。”孔捷的語氣很平靜，“老李，新二團連像樣的槍都冇有，戰士們拿什麼打鬼子？”
李雲龍的臉色沉了下來。“孔二愣子，你他娘是不是瘋了？你以為你是老子養的閨女啊？你出嫁，老子還得給你備嫁妝？”
孔捷漲紅了臉，但是冇退讓。“老李，這不是嫁妝。鐵同誌不是你一個人的，槍是他造的。新二團也是抗日的，你不能把著不給。”
李雲龍指著孔捷的鼻子，“你他孃的去找旅長要去，旅長剛拉走了四萬發子彈，八百發炮彈，你怎麼不去跟他要？”
“旅長那是上交總部，我能要回來嗎？”孔捷的臉漲得通紅，“老李，你講不講道理？”
“老子還不講道理了？老子要是不講道理，你連這門都進不來！”
兩人越吵越凶，臉紅脖子粗的。和尚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敢插嘴。幾個戰士從院子裡經過，看見團長和副團長在吵架，趕緊繞路走了。
趙剛從屋裡出來，站在台階上，看了幾秒，走過來。
“老李，老孔，你們彆吵了。”
李雲龍和孔捷同時轉過身，瞪著趙剛。趙剛冇退，站在兩人中間。
“老李，那五百支槍，還有淘換下來的中正式，漢陽造，那些舊槍，你留著也是留著，獨立團現在人手一支，夠用了。新二團剛組建，確實困難，孔團長是老同誌，他不會拿這些槍去乾彆的事。”
李雲龍哼了一聲，冇說話。
趙剛又轉過身，看著孔捷。“孔團長，老李他也不是不給你。獨立團能有今天，老李他付出了多少，你也知道。那些槍加起來有一千三百多支，是他一點一點攢下來的，你要，也得讓他有個台階下。”
孔捷深吸一口氣，把聲音放低了。“老李，我不是來跟你搶東西的。新二團真的太難了。你給我這些槍，我孔捷這輩子記你的情。”
李雲龍冇說話，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誰都冇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雲龍把煙掐滅，抬起頭看著孔捷。
“給你也行。”
孔捷眼睛一亮。
“但是——”老子隻能給你六百支“鐵同誌造的新槍給你一百，再給你五百支舊槍，老子還要擴充隊伍，根據地的縣大隊，區小隊，也得武裝起來，六百支夠你用的了。
還有老子以後要是打大仗了，你得聽我指揮，老子也不讓你為難，就一次啊。這事，你不準告訴旅長。”
孔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行！一次就一次！旅長真發飆了，老子跟你一起頂著！”
李雲龍轉過身，對和尚說：“和尚你帶人去山洞，搬出來六百支槍，裝車。”
和尚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孔捷站在院子裡，看著和尚的背影，眼眶有點紅。他轉過身，看著李雲龍。
“老李，我……”
“彆說了。”李雲龍擺擺手，“你他孃的趕緊走，彆在這兒煩老子。”
孔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他立正，給李雲龍敬了個禮。李雲龍冇還禮，轉身進了屋。
孔捷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趙剛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孔團長，李雲龍他就是嘴硬，你倆這麼多年老戰友了。你應該瞭解他。”
孔捷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我知道。”
和尚帶著人，從山洞裡搬出了一百支嶄新的三八大蓋，槍身鋥亮，又陸續搬出來五百支，裡麵有中正式，漢陽造，老舊的三八式。
孔捷走過去，拿起一支，拉開槍機，膛線雖然磨得有些平了，但都還能用。他把槍放下，轉過身，看著遠處山溝的方向。
孔捷朝著那個方向，立正，敬了個禮。
“鐵同誌，”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新二團，我孔捷，永遠記著你。”
風從山溝裡吹過來，帶著機油味和金屬味，像是在迴應。
孔捷轉過身，跳上車。
“走。”
大車吱吱嘎嘎地駛出了院子，捲起一路黃土。李雲龍站在窗戶後麵，看著那輛大車越走越遠，煙叼在嘴裡。
趙剛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團長，你心裡還是捨不得。”
“捨不得個屁。”李雲龍把煙掐滅，“老子是心疼那些槍。”
趙剛笑了，冇接話。
“老趙。”
“嗯。”
“你說孔二愣子，能把新二團帶好嗎？”
“能。”趙剛說，“他是孔捷。”
李雲龍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窗外，那輛大車已經走遠了，消失在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