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臉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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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趙剛像影子一樣跟在李雲龍後麵。
李雲龍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李雲龍去操場看訓練,他跟到操場。李雲龍去夥房看夥食,他跟到夥房。李雲龍蹲在指揮部門檻上抽菸,他就在旁邊站著,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李雲龍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老孔,”李雲龍把孔捷拉到牆角,壓低聲音,“那個政委,是不是屬狗的?”
孔捷苦笑:“老李,人家是政委,瞭解部隊情況是分內的事。”
“瞭解個屁!他就是嗅出味兒來了。”李雲龍掏出煙,點上一根,“都怪那群小崽子,顯擺什麼顯擺?這下好了,那個小白臉聞到腥味了。”
孔捷蹲下來,也點了一根菸:“那咋辦?”
李雲龍吸了口煙,把煙吐出來:“咱倆得演一齣戲。”
“啥戲?”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李雲龍把菸頭掐滅,“咱給他來個下馬威,看能不能唬住他,讓他知道獨立團誰說了算。我倆要是吵起來了,你就在旁邊打圓場,彆讓人覺得咱獨立團欺負新來的。
孔捷想了想:“行。什麼時候?”
“就今天。晚飯後。”
晚飯後,李雲龍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擺了一碟花生米,一壺酒。他把酒倒在碗裡,端著碗喝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
“大彪,去請政委來,就說咱請他喝酒。”
張大彪應了一聲,跑了。
冇一會兒,趙剛來了。他站在門口,軍裝穿得闆闆正正,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團長,你找我?”
“進來進來。”李雲龍拍了拍炕沿,“坐。喝一碗。”
趙剛看了看那碗酒,皺了皺眉:“團長,我不會喝酒。”
“不會喝?”李雲龍把酒碗往前推了推,“當兵的不喝酒,那還叫當兵的?喝!”
趙剛站著冇動:“團長,我來獨立團不是喝酒的,是打仗的。”
李雲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酒灑出來一點。
“趙政委,你這話什麼意思?咱老李請你喝酒,你還端上了?”
趙剛不卑不亢:“團長,我不是端架子。我是真不會喝。喝酒誤事,耽誤了工作誰都擔不起。”
李雲龍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不喝就不喝。那你坐著,咱倆聊聊。”
趙剛在炕沿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李雲龍抓起一把花生米,扔進嘴裡嚼著,嚼得嘎嘣響。
“趙政委,咱把話說前頭。獨立團的事兒,老子是團長,老子說了算。你負責教戰士們認認字兒,搞好生活就行了,彆老想著打小報告。”
趙剛看著他:“團長,政委和團長是分工不同,不是誰管誰。軍事指揮你負責,政治工作我負責,這是組織原則。”
李雲龍手裡的花生米不嚼了。
“組織原則?”他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拍,“你纔來幾天,就跟老子談組織原則?”
趙剛冇退縮,盯著李雲龍的眼睛:“團長,我在抗大學習的時候,學的就是組織原則。政委和團長是平級的,不是上下級。你指揮打仗,我負責政治,這是分工,不是誰管誰。”
李雲龍的臉漲得通紅,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碗都跳了起來。
“你——!”
“老李!”孔捷推門進來,笑嗬嗬地打圓場,“怎麼了怎麼了?我老遠就聽見你們吵。”
李雲龍瞪了孔捷一眼,冇說話。
孔捷走到炕邊,拿起酒碗,喝了一口:“好酒!老李,你藏的好東西不少啊。”
他又把酒碗遞給趙剛:“趙政委,喝一口暖暖身子。老李冇彆的意思,就是好客。”
趙剛擺擺手:“孔副團長,我真不會喝。”
孔捷也不勉強,自己又喝了一口,坐在兩人中間。
“老李,趙政委剛來,很多情況不瞭解。你慢慢跟他說嘛。”孔捷剝了個花生米扔進嘴裡,“趙政委,老李這個人,脾氣是臭了點,但心眼不壞。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李雲龍哼了一聲,冇接話。
趙剛看了看李雲龍,又看了看孔捷,站起來:“團長,孔副團長,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跟戰士們一起出操。”
李雲龍擺擺手:“走吧走吧。”
趙剛走了。
孔捷看著門關上,壓低聲音:“老李,你這下馬威給得夠狠的。”
“狠什麼狠?”李雲龍把煙點上,“這小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咱老李什麼場麵冇見過,還真冇見過這樣的。”
孔捷笑了笑:“人家是大學生,抗大出來的,講原則。你跟他硬碰硬,碰不過。”
“那咋辦?”
“軟著來。”孔捷站起來,“你忙你的,我找機會纏著他。他總得瞭解部隊吧?我帶他下去轉轉,省得他老盯著你。”
李雲龍眼睛一亮:“行。你把他看住了,彆讓他跟著我。”
“放心。”
第二天,趙剛又跟在李雲龍後麵。
李雲龍去一營看訓練,他跟著。李雲龍去二營看裝備,他跟著。李雲龍蹲在操場上抽菸,他就在旁邊站著。
李雲龍心裡煩,但臉上不露。
“趙政委,你整天跟著咱,不累啊?”
“不累。瞭解部隊情況是我的職責。”
李雲龍咬了咬牙,冇吭聲。
孔捷從遠處走過來,笑嗬嗬的:“趙政委,正好找你。一營有幾個戰士思想上有波動,你去做做工作?”
趙剛看了看李雲龍,又看了看孔捷:“團長,那我先去一營。”
“去吧去吧。”李雲龍擺擺手,一臉不耐煩。
趙剛跟孔捷走了。
李雲龍長出了一口氣,蹲下來,掏出煙點上。
“大彪!”
張大彪跑過來:“團長!”
“去,告訴王喜奎,這幾天彆往山溝那邊跑。政委鼻子靈,彆讓他聞出味兒來。”
“明白!”
趙剛跟著孔捷走了一圈。
一營的戰士正在訓練,打靶的、練刺刀的、練投彈的,熱火朝天。趙剛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孔副團長,一營的士氣不錯。”
“那可不!”孔捷指了指操場上那些戰士,“老李來了以後,獨立團變化大。以前士氣低落,戰士們蔫頭耷腦的。現在你看看,一個個嗷嗷叫。”
趙剛冇接話,目光落在幾個戰士手裡的槍上。那些槍,有的是三八大蓋,有的是中正式,但槍身鋥亮,槍機順滑,不像舊槍。
“孔副團長,那些槍……”
“繳獲的!”孔捷搶著說,“老李帶我們打了幾仗,繳獲了不少。東洋人的槍,質量好。”
趙剛冇再問。但他心裡有數。
那些槍,他見過。前幾天在院子裡,王喜奎拿著顯擺的那支,槍管上的痕跡、木托上的紋路,和這些槍一模一樣。
和新的一樣,不像是繳獲的。
趙剛冇點破,跟著孔捷繼續走。
李雲龍蹲在指揮部裡,抽著煙,想著事兒。
趙剛這小子,不好糊弄。他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清楚。要是讓他知道了鐵同誌的事,他肯定往上報。旅長知道了,鐵同誌就保不住了。
得想辦法把他支走。
“大彪!”
張大彪跑進來:“團長!”
“去,把孔捷叫來。”
孔捷來了,趙剛也跟著來了。
李雲龍皺了皺眉,但冇說什麼。
“老李,趙政委說想看看獨立團的裝備情況。”孔捷說。
李雲龍看了趙剛一眼:“行,看吧。大彪,把倉庫開啟,讓政委看看。”
張大彪應了一聲,帶著趙剛走了。
孔捷湊過來,壓低聲音:“老李,這小子不好對付。我帶他轉了一圈,他盯著那些槍看了好一會兒,問東問西的。”
“你咋說的?”
“我說繳獲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行,一會晚上來我屋,咱倆喝點,順便老子有個大買賣要交給你。
晚上,趙剛坐在屋裡,攤開日記本。
煤油燈的光昏黃昏黃的,照在本子上。他想了想,寫道:
“獨立團裝備來源可疑。今日觀察,一營裝備的槍支中,大部分為繳獲的三八大蓋和中正式,但槍械狀態異常良好,遠超正常繳獲武器的成色。
他停了一下,又寫道:
“作為政委,我有責任查明真相。但李雲龍對我有戒備,需從長計議。”
他合上日記本,放進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