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空中不知何時飄過幾片烏雲,將銀月都遮了大半,大地朦朦朧朧好似一層薄霧籠罩。
楊四郎一人在院中汗如雨下,不停揮刀,眼神無比堅定,眼中世界隻餘手裡這柄刀。
幾次使用回春神通調息。
他估計自己已經練了足足兩個時辰。
期間練過鐵人樁,習了太祖長拳,又將五兵器械完整演練一遍。
現在已是半夜,周遭十分安靜,遠遠隱隱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傳來,聽不大確切。
房間內,可能是小妹今日初次練樁太累了,響起了輕輕的有節奏的鼾聲。
「呼……」
楊四郎保持站樁姿勢,口吐長氣如利箭,睜開雙眼,炯炯有神,儘管全身已經濕透力竭,他心中卻一片寧靜歡喜。
腦中光幕顯示。
【楊四郎
壽(基礎):17/135。
力(基礎):240
【技能1:鐵人樁(長拳樁進階版),一日五練,100/200。】
【技能2:基礎器械(刀槍弓錘盾),一日五練,100/100】
【技能3:太祖長拳(基礎),一日五練,60/60】
【技能4:草上飛,一日一練,90/200】
【技能4:假麵術,一日一練,90/200】
經過三個月的磨鏈,他的長拳已滿。
鐵人樁和基礎五兵器械將將到半。
期間,他又兼修了從佘寡婦那裡讚助得到的草上飛和假麵術,進度也已近半。
其中草上飛也是能練到鐵骨武師的功法。
其取意輕盈快捷,和趟泥樁厚重堅實走的是兩條路線,本來以為練起來可能會有些衝突,誰知道二者竟然可以並行不悖。
簡單來說,他可以在趟泥樁的厚重穩定和草上飛飄忽鬼魅間輕鬆切換。
甚至,楊四郎有預感,等到草上飛大成的時候,趟泥樁也會得到不小的進步,說不定自己還可嘗試將二者融合。
而假麵術則是調整控製臉上肌肉,也涉及到牽引部分骨骼,再搭配一些搭配好的易容水粉和藥草,完全可以將自己變成另一個人,這個不涉及功夫境界,主要看對骨骼肌肉掌握以及易容技巧。
當然,以上所有技能中,最根本重要的還是鐵人樁。
龍一眼曾經說過,什麼時候練好了鐵人樁,那就是自己成就鐵骨武師之日。
三個月時間,楊四郎冇有敢一絲鬆懈,每日白天練晚上練,連睡覺時間都壓縮在兩三個時辰以內。
他轉身回了屋內。
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他換了一身夜行衣出了門,不過麵上多了一塊黑巾遮臉,露出的麵板蠟黃,濃眉細眼,這是他化妝過後的樣子。
他聽聽周圍安靜冇什麼異常。
嗖一聲。
雙腿一蹬,他已輕盈上了院牆,幾步跨到自家屋頂上,身如輕煙,腳與屋頂上瓦片似沾非沾,整個人已躥出幾丈,到了隔壁王大牛院中。
楊四郎稍一停頓,聽著下麵屋裡王大牛鼾聲如雷,將來誰要嫁給這傢夥耳朵有福了。
他繼續邁步,身如旋風眨眼間就衝出了巷子,走高躥低,遠遠看去,如一道輕煙在眾建築屋頂上吹過。
今日所有功夫都練了幾遍,但唯獨草上飛還冇練過。
這門功法很獨特,初時要在野外空曠草地上,尋求那種馳騁輕快之意,入門後要在飛簷走壁間體會風吹過感覺,等到大成時候,就可在方寸之地修行,到時候身形飄忽不定,運轉如鬼魅。
楊四郎如今正處於第二階段,所以他化了妝更了衣,正好草上飛和假麵術一起都練了——總感覺這草上飛不像是正經人練的。
尤其是這功法和那假麵術兩本秘籍都有一股甜香味,字型卻是男人筆體,楊四郎很懷疑,這是否是哪位採花界的大盜,折在了佘寡婦那條寵物蛇手中留下的遺物。
黑夜下,月光朦朧,楊四郎貼著屋脊疾行,有時就從更夫和巡邏的兵丁頭上越過,下麪人一無所知。
周圍幾條巷子他已逛過多次,他腳步一轉,就奔向其他地方,練功兼閒逛。
第一站。
他奔到了佘寡婦家處。
離著十幾丈遠。
楊四郎蹲在一處屋脊上,遠遠眺望。
但見那佘寡婦舊宅處有紅光沖天,隔著這麼遠,就能聞到一股膩膩的香燭味道。
院子裡。
擺著供桌香爐,上麵立一曼妙婦人雕像,眼現慈悲,嘴角微笑,腳下是九品蓮花台。
在這雕像下首。
有一白鬍老者,手捧一個大葫蘆,旁邊放幾十木杯。
他大聲說著什麼,隔著老遠,楊四郎隱隱聽到什麼聖水,消災,漲功,祛病等等。
幾十名頭裹白巾,腰纏白繩的信眾正盤腿肅穆而坐,一個個輪流上前燒香,然後就會被賜下一杯聖水,立刻滿臉歡喜一飲而儘。
毒蛇幫已經垮了,大部分地盤被尚老虎吞併,剩餘幫眾投靠了一個名為迎香會的組織。
據尚老虎說,這個迎香會會內拜蓮花老母,就是最近在省內各處都很興盛的蓮花教,應該就算是一個外圍組織。
蓮花教據說有錢有糧,民間還有許多信徒,連馬千裡說營兵中也有不少人拜老母的,幫中亦有高手,傳說官府中亦有後台。
尚老虎惹不起,楊四郎自然也躲得遠遠的,隻是過來遠遠看一眼。
這玩意說它不邪門,楊四郎都不信。
除了自己,誰家好人大半夜不睡啊。
他看了十幾息,不敢多看,立刻悄無聲息退下了,前幾次窺望,曾經被那白鬍子老頭髮現過一次,對方是個高手。
楊四郎轉身又奔去黑虎幫。
官府去不得,府庫去不得,隻能去熟悉地方了,好歹自己也是黑虎幫供奉,算半個自家人吧?
連綿宅院中,閃著一絲燈火。
楊四郎踩上屋頂,倒掛金鉤向下看去。
隻見燈光中,尚老虎不睡覺,拿著一個算盤,在桌上算著帳冊,旁邊是一疊銀票,比起幾個月前,一向健壯彪悍的尚老虎腰圍大了幾圈,臉上竟然有了雙下巴。
地盤擴大近倍,剷除積年對手,尚老虎銀錢滾滾來,身材也越發滾滾。
楊四郎看了直搖頭,一頭老虎不亮爪牙,反而欣賞起自己皮毛顏色,這頭老虎便是半廢了。
自己都摸到跟前了,尚老虎都冇有發現,固然有自己輕功玄妙的原因,這頭老虎也太冇有警覺性了。
楊四郎輕身離去,跨過幾個院落。
一處獨院中。
有人嘿嘿練功出聲。
月色下,李二虎隻穿個短褲,身上多了許多傷疤,後背新紋了一頭猛虎。
一人在獨練黑虎拳,一撲一剪一起一伏,真如一頭虎精附身一般,這位兄弟真有幾分狠勁,晚上眾兄弟喝了酒耽誤了練武,現在就要補回來。
楊四郎看了片刻悄然離去。
半個時辰後。
他到了另一處幾進院落中。
裡麵傳來嬰兒啼哭聲。
有一間屋裡亮起燈光,一個厚重身影小心抱著繈褓輕輕晃著身體,正是熊山抱著他寶貝兒子劉如意。
「娘子,孩子餓了……」
「嗯,丫頭,去喚奶媽來……」劉氏吩咐進屋的丫鬟,裡麵一通忙亂。
楊四郎轉身就離去。
出來浪了一個時辰,也該回去了。
回到院中,他輕輕落下。
「咦?」
他眼角餘光看到,院角的狗窩裡,黑子正睡得香甜,身子連尾巴團成一團。
它周身月光似更凝實,如結成一片淡白罩衣,一呼一吸間,光影晦明切換,如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