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散席。
楊四郎和王大牛晃晃悠悠往巷子走去。
王大牛突然冇頭冇尾一句說道——當初都羨慕熊山,能吃軟飯不為生活奔波去直接練武,少走許多彎路。
現在看,這軟飯也不是那麼好吃的。
他每日裡習武本來就辛苦,胸中心氣抑鬱不平分心,想練出來那得有多難?
怕是其以後進度在咱們四人中,是最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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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四郎驚訝看一眼王大牛,自家這兄弟貌似憨直,但有時候看問題還鋌一針見血的。
熊山心中有了結,要麼化心中鬱悶為動力,進步驚人,要麼分心內耗,習武進度被拖累。
王大牛又搖頭嘆一聲道。
「可是若不是有四哥你幫襯,我怕去年就成了戰場上枯骨,哪還有機會和熊山坐一起喝酒呢?」
「要我說,老熊也是想不開,反正都是自己的種,姓什麼也不打緊。」
二人低聲談論間,路上稀稀拉拉有行人,偶爾有人見了,立刻恭敬打招呼叫一聲四爺牛爺,他們點頭回禮。
街坊鄰居都曉得,這片區域是黑虎幫的地盤,而這位四爺據說就是黑虎幫的供奉,連那幫主尚老虎都親自來過幾次,談笑風生,言必稱楊兄弟的。
離巷口約莫還有半裡路,就看著一道黑影從裡麵鑽出,飛奔而至,正是五黑家犬黑子。
這黑子快如利箭,尾巴搖成了風車,熱情圍著楊四郎打轉,雙腳早就搭在褲腿上。
它現在長得骨架粗大,皮毛油亮,雙目有神,一看便是條好犬。
王大牛皺眉。
「四哥,你家這黑狗有些不對啊……」
「最近咱們每次回來,還冇到巷子口在半道上呢,它就趕過來了,這耳朵和鼻子也太好使了吧?」
「以前咱們在村裡時,養的狗可不這樣。」
楊四郎哈哈大笑。
「或許人家就是在半路等著呢?」
王大牛點點頭又猛搖頭。
「還有不對的地方!」
「你看……」王大牛將手中提著的紙包翻出,裡麵是他嗦了三遍啃得乾乾淨淨上麵還遍是牙印的骨頭,向黑子一扔。
「它連我給它帶的骨頭都不啃了!」
果然,黑子一個靈活躲閃,避開骨頭。
大骨頭掉在地上翻滾幾下,沾上灰塵,黑子連看都不屑看一眼,旁邊有隻灰狗不知從哪裡衝出,嗖一聲躥出夾著尾巴咬了骨頭就跑。
楊四郎撓頭,最後隻能硬憋出一個理由。
「或許,它覺得,你比它更需要那塊骨頭?」
王大牛:「???」
大牛……我總不能告訴你,幾日前一晚,自己終於將武舉所有科目修行完成,所以欣喜下順手將斬殺青鱗瞳蛇之後得的靈智本源,點給了在院角默默守在窩裡的黑子。
本源的作用是點化牲畜,使其開智慧,通人性,強筋骨,返祖血。
自打那天之後,黑子就越來越有靈性了。
二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院門口。
王大牛那邊敲響自家院門上鐵環,扭頭一看,便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
隻見黑子縱身一躍,已經輕巧翻過了牆頭,大門裡麵響起撥動門栓聲音,門扇吱呀一聲開啟,這狗人立而起嘴裡咬著門栓一頭。
「它……它竟然還會給開門!」
「四哥,改日我家裡也養一隻漂亮小母狗,借你家黑子的種生幾個聰明的小崽子,如何?」
黑子立刻扭頭,垂著尾巴護住襠,呲牙咧嘴,聳肩弓背,雙目冒著凶光,喉嚨裡麵發出深沉威脅聲音。
楊四郎急忙一腳將王大牛踹開——兄弟,你喝醉了,快點休息吧……
關了院門,回到廳中。
楊五妹迎上,送上醒酒茶,兄妹二人說些閒話。
五妹嘰嘰喳喳講些學堂裡的事,說自己女紅做得好得了女先生的表揚;同學裡麵有誰不去上學了,聽說訂了親,待嫁閨中雲雲;又有之前學堂裡嫁出去的小姐妹,聽說難產死了,十分可憐。
「四哥……」她話題一轉,一臉委屈,噘起小嘴能掛個油瓶,可憐巴巴道,「你能不能管管大姐啊……」
「她現在輕鬆了,不用乾油鋪的活,人閒下來,便亂想事,也有時間琢磨。」
「你和大姐說要練武保持童身,不能破身成家,她拗不過你,現在注意力轉到我身上了,說要給我相看……」
「我可不想這麼早就嫁人啊……我捨不得你……」
楊四郎哈哈大笑。
「你是真的不想離開我身邊,還是怕大姐給你尋一火坑啊?」
五妹都要急哭了。
「四哥,你還笑……」
「大姐人是好的,可她太老實了,容易被人騙。」
「她住個好房子穿幾身綢緞衣裳,也不是周家奶奶啊,哪能給我找到好人家?還不得靠你的招牌?」
「我不怎麼放心她眼光的。」
楊四郎擺擺手,安慰了五妹好一會兒,許諾說三四年內都不會考慮讓她嫁人,這個年齡實在太小了,心裡過不了那一關。
「大姐那邊我替你擋了。」
「理由也是現成的,就說你也要習武。」
「從今晚開始便操練起來,你得真練!」
「過幾天為你尋一武館。」
「以後你那學堂,隔幾日一去便成。」
楊四郎越接觸武道,越覺得這世道真是不太平,無論是亂匪妖獸,還是天災**,都可能輕易毀掉一個家庭。
自家現在又不是缺銀子,還是讓小妹習武,有些自保之力為好。
「啊?」
楊五妹呆若木雞,雖然得到了四哥的保證,怎麼還要去練武?
四哥和隔壁大牛哥二人練武,練得肩寬背厚,肌肉鼓鼓,自己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個樣子?
她打個寒顫,心中突然產生無限後悔——或許,大姐若是眼光靠譜些,自己也不是不能配合相看人家?
深夜。
站了幾次樁的楊五妹呲牙咧嘴,累得走路都得扶牆,回屋休息了。
牆角,狗窩中黑子雖然身子盤成一團,兩眼還十分精神,盯著院中跳躍的那道身影。
大鐵缸上,塗抹了油脂。
楊四郎在鐵缸上行走如平地,抬腳落腳穩健有力,使那柄從佘寡婦房中找來的烏鐵腰刀,舞成一團烏光,幾乎將自己全身罩住。
頭上銀月如盤,院中月光如水,給他身上披上一層銀輝。
五妹煩惱怕嫁人,熊山生子愁改姓。
各人有各人的愁。
說到底,那還是因為個人不夠強。
若足夠強悍,這些煩惱根本不是問題。
唯有練武,不斷變強,纔是掃清一切麻煩的正途!
他一刀一刀劈下,眼神無比堅定,自己的前路,隻能靠手中利刃,生生一刀刀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