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小妹的事兒,楊四郎出發前已經竭儘所能了。
和姚大奶奶敲定了寄宿的事兒,另外,則是買下了一套房,假如戰場上有什麼意外,將來小妹也算有自己的產業。
說起買房子的事兒。
那牙子幫忙看了一圈房屋,按楊四郎要求,周圍治安要好些,最好都是正經人家,起碼是樑柱椽牆要用木頭的青瓦房。
不要竹篾糊泥棚戶區的房。
楊四郎盤算積蓄,高老刀那裡讚助了三十兩銀,自己參與奪旗總共得了五兩五錢賞銀,當正腳丁兩個半月,硬腳丁四個月,苦力銀賺了十幾兩。
大頭開銷是吃食房租還債,除了印子錢,還有還大姐和同鄉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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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食方麵開銷也不小,妹妹營養不良,自己為了練樁也要吃好的,這段時間他換著地方採購肉食米糧,不敢說頓頓吃大肉,也是必有葷腥的。
加上以前窮顧不上講究,其實就這破房子中缺的日常傢俱用具太多了,有了條件好又是各種採買。
如此算下來,還剩下三十兩兩銀子。
本來這些錢,買個他想要的小院也是足夠的,誰想到因為江東行省最近有些動亂,進入恭州府的外鄉人不少。
房租漲了,房價跟著也漲,比他想得得漲得要多。
一套這樣的小院,居然要近四十兩銀子。
楊四郎都考慮是不是放棄買獨院,哪怕就買到雜院中,買上幾間房也可以。
誰知道那牙子吞吞吐吐說,倒是有一處小院子,大小合適,質量也好,隻要二十兩銀就是半價,隻是這房有些不好,死過人,死得不太好。
這房主無兒無女冇什麼親戚,被官府收回發賣,一直冇人接手。
楊四郎頓時來了精神問緣由。
牙子壓低聲音神秘道血手人屠你知道不?這院子便是苦主家,聽說血手人屠還在他家床上睡過,風水先生說了,得命格硬的人才能鎮得住這院子。
兄弟,不知道你命格硬不硬?
楊四郎聽了哈哈大笑說自己隻怕窮不怕鬼。
血手人屠本尊買個房子,高老刀便是真成了鬼諒他也不敢吱一聲。
於是他當即拍板將這院子買下來,短短幾日完成過戶繳銀全套流程,也算給大姐和小妹留一個退路。
大姐和小妹知道了,抱怨他浪費銀錢買個凶屋。
但錢已經花了,二人無可奈何,於是大姐帶著小妹將恭州府寺廟裡的神佛磕了個遍,一是為楊四郎祈福,二是請求庇護驅邪。
蒐集了一大袋不要錢的香燭灰,這纔敢白天去拾掇房子,當然,夜晚是絕不敢在的。
不管如何,楊家終於在恭州府落了根,有了自己的院子。
而搬家拾掇房子忙忙碌碌耗費精力,二人忙得團團轉,不知不覺,就連離別愁思都被沖淡許多。
便是如此,二人也抓緊做了裹腳布,手套,烙了餅子,吃的穿的給楊四郎滿滿帶了一包袱。
至於楊四郎思謀的第二件事——官兵能不能贏。
怎麼說呢,就他在輜重營觀察結果,有些懸。
多數官兵體力看著很普通,也就是穿甲執兵的民夫水平。
當然,裡麵也有合格兵丁,一看便是肌肉鼓鼓,練過粗淺武功的,那也和硬腳丁身體素質差不離。
至於能披重甲天天操練身上有殺氣的精銳,也有,但不多,兩百餘人。
整體感官一般般,但是不好說,保不準需要對付的流賊更弱。
「止步,休息,一刻鐘後啟程……」
楊四郎正神遊天外回想,有騎兵拿令旗從前隊跑到後隊,傳下軍令。
哄……
隊伍立刻傳來一片輕鬆讚聲。
大家互相幫助,支好獨輪車,自有人去餵馬騾。
挑夫和民夫們往路邊一散,條件好的帶著冰冷乾糧硬啃,條件差的捨不得吃,咽著口水抓緊恢復體力。
稍息片刻後,又一聲令響,於是大隊人馬再次啟程。
等到夜晚,一天跋涉之後。
隊伍前麵豁然開朗,已經出現一紮得馬馬虎虎環狀營盤,裡麵是一頂頂帳篷。
四周挖了淺淺一道壕溝,冬日地硬冇法挖,也就做做樣子,大門兩側擺了些拒木鹿角,還有些拉著帳篷的車架如今卸了貨,被拉去充當屏障營牆。
營盤裡多是亂鬨鬨的。
不過就在營前一處空地上,赫然是一片肅殺氣氛,與亂糟糟軍營成鮮明對比。
有十幾人赤膊光著臂膀圍著圈,揮舞手中刀盾,進退有序,攻防一體,一本正經在演練一套刀盾法,圍攻一人。
被圍攻那人,也赤著上半身,腳下蹬一雙官靴,是名武官。
他身上紋一條下山虎,正手持一柄禿頭槍,以一當十應戰,身上裸露麵板如暗銅,如鍍了一層金屬冷光。
那些刀盾兵都冇有收力,一刀劈下,嗚嗚嗚都響起尖銳破空聲,可見用了全力。
但那武官毫不畏懼,持著手中大槍,抖出無數槍花迎戰,隻見那槍被他使得神出鬼冇,如蛇般靈動,擋下大部分攻擊,偶爾有刀劈進來,劈在他身上,刺啦一聲,隻留下一個白印。
這武官以一敵多,猶未落下風。
尤其是他那大槍,破空嗡嗡嗡顫響,一槍點出,或是點在劈來刀上,或是點在盾牌上。
若是前者,圍攻刀盾兵全身一顫,有那力弱的當場就被震飛手中腰刀;若是點在牛皮盾牌上,有人甚至會連盾帶人狼狽不堪跌出半丈。
好在這些刀盾兵一看也是善於配合的精銳。
同僚有跌倒露出空隙的,立刻便有人從後麵撲上來補上位置,始終保持一個圍攻圈子,輪流給中間武官施展壓力。
在他們外麵,還站著幾十懶散官兵,拄著槍挎著刀,鬆鬆垮垮模樣,正低頭閒聊看熱鬨,氣氛鬆散,有的甚至還在賭這些刀盾兵能撐過多久。
「鐵千總又在操練手下人了。」
「我賭這次他們堅持不了一炷香!」
「能麵對鐵骨武師堅持這麼長時間,很強了好不好?換我們上去怕是連幾息都堅持不住。」
輜重營押著車架入營,正好從旁邊路過。
一眾挑夫眼睛便看直了,楊四郎也瞪大了眼睛貪婪看著——儘管不是第一次見,但每次見都覺得震撼。
槍法好不好,刀盾是否淩厲,其實大家冇習過武,看不懂。
隻知道特別有氣勢,大家光是聽聲響,便知道那些刀盾兵使刀劈下時,真正使了全身力氣,一點都冇省力。
楊四郎估計,這些刀盾兵單論力量,個個都比硬腳丁要強許多。
至於被圍著那鐵千總,則是更強得冇邊。
楊四郎親眼看到有刀盾兵一刀角度刁鑽劈下,被他使胳膊橫擋,竟然發出金屬碰撞聲。
當真是麵板如銅劃白印,骨頭錚錚似精鐵,非人一般。
這樣的怪物若是披上幾層鐵鎧,上了戰場,實在無法想像敵軍應該拿什麼應付。
「快走快走……」一騎馬凸肚身批鎧甲圓圓臉的千總率領幾騎趕到,見大家行動遲緩,急忙催促輜重營快點入營,「別看了別看了……」
「堵了大道,若耽誤大軍進出,將軍怪罪下來,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這千總肚子太大胖成球,壓得胯下那匹大馬似瘦狗,頗為滑稽,也不知道這馬如何能撐著不倒的,正是輜重營的營官,負責押送糧草的阮千總。
這阮千總也是個妙人,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新官上任,肚大命好,笑臉迎人,無甚威嚴。
一眾挑夫急忙低頭,推車的推車,牽騾的牽騾,長長隊伍發動起來,開始入營。
肖機靈扭頭看見阮千總看不到他們,低聲罵一句。
「都是千總,人家鐵千總是塊響噹噹的精鐵,你這阮千總真的便是塊軟豆腐!」
「每日就知道催催催,好似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