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賣房子的牙行離開,楊四郎又從布店裡扯了整整一匹白錦棉。
這玩意一匹就要一兩銀子,而且分量足,姚大奶奶再胖也夠她做衣裳。
他進了老周油鋪門,大姐見他,也顧不得大婦就在跟前,抱著他哭成了淚人。
楊四郎輕聲安慰大姐幾句,將白錦棉呈給姚大奶奶——這挑水的活兒他不在的時候便乾不成了,另外家中麼妹無人照應,他走了也不放心,想請貴府收留,由大姐照顧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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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麼妹在府上吃食開支,一日就算三十文,均由他雙倍補償。
姚大奶奶本來聽說他要隨軍出征家裡以後每日少一車水供應,有些不樂意,見了白錦棉先是一喜,又聽說收留小拖油瓶以後還有銀子拿,又是一喜,於是大方答應。
一個小丫頭能吃多少?
反正給大丫每日口糧不變,她們三口怎麼分,誰捱餓誰少吃她不管,她一個月坐收近二兩銀子,這比一車水要劃算多了。
若不是實在說不出口,姚大奶奶真希望楊四郎就長年累月住在戰場上纔好。
楊四郎見姚大奶奶答應,鬆了口氣,大姐手中有自己之前給的錢,不用擔心餓著,五妹住在這裡,起碼安全有保障。
大姐又拖著楊四郎的手出了油鋪,小聲各種叮囑,讓他幾日後上門,要給弟弟做幾雙鞋墊和襪布雲雲,淚沾衣襟。
楊四郎卻頗是大氣揮手,大姐那些東西我都買好了。
你就等好訊息吧,戰場上發財機會多,隨便撿撿東西,我就發財了,到時候回來便有錢娶媳婦了。
楊四郎瀟灑離去。
大姐含淚返回店鋪,就看著姚大奶奶幸災樂禍和周掌櫃咬耳朵,聲音隱隱約約傳入她耳中。
「幸虧冇把這挑夫介紹給姚二,要不然他回不來,我妹子不是要守活寡?」
「糊塗,他家妹子住進來,他答應回來要雙倍給銀子,你得盼他平安回來。」
「呸呸呸……看我這烏鴉嘴……」
姚大奶奶輕輕扇嘴,眼睛轉到楊家大姐身上,立刻破口大罵。
「哭哭哭,就知道哭,喪氣鬼,把財神爺惹怒了怎麼辦?」
楊大姐抽泣幾聲,強忍熱淚,心中默唸菩薩保佑,定叫我兄弟平安歸來,若有刀兵之險,信女願折壽抵之……
——
天幕陰垂,太陽躲在烏雲後麵,偶爾有陽光落下,絲毫不見暖意。
起伏山巒夾著一條大道,有長長隊伍正在其中緩慢前行,如同一條笨拙臃腫的長蛇在其中爬行,看不到首尾。
大地被染上一層白,因為這幾日剛下了雪。
土路混了雪,又被長長隊伍無數隻腳和重物反覆碾壓,立刻變成一片泥濘爛地,使隊伍行走更是艱難。
就在這長蛇最尾處。
這裡有百餘輛車架組成長隊,有部分是騾子拉車,還有許多人推的獨輪車,另有許多人肩挑手提。
隊前隊後都有十幾騎兵開路殿後,另外長隊兩側還有稀稀拉拉百十官兵押送,個個都縮著脖子,隻顧低頭趕路。
冬日本來就不適合打仗,所以兵丁士氣很差。
無數人頭正在泥濘道路上艱難跋涉。
「這賊老天,也和咱們作對!」王大牛把住獨輪車,金雞獨立抬起一隻腳來低頭看,隻見鞋子外麵掛的全是濕泥,完全看不出鞋子本來模樣。
褲子被打濕不說,就連鞋子裡麵,他都覺得襪子已經濕透,冰冰涼涼的,十分難受。
「我腳指頭都凍僵了!」他哭喪著臉道。
肖機靈和焦阿大在旁邊推著獨輪車超過他,看他一眼,根本冇力氣接話,大家大哥不說二哥,狀態都差不多。
楊四郎在前麵推著車子站定,他麵色紅潤,雙眼發亮,腰桿依然筆直,等王大牛趕上,便勸道。
「少發牢騷了,看天色,應該再過會兒就要停下休整了。」
「我這裡有大姐給我準備的乾燥裹腳布,到時候給你你自換了去。」
王大牛有些不好意思說那怎麼行。
楊四郎擺手道我家大姐備一份,小妹又備一份,有富裕,你放心用。
王大牛嘿嘿憨笑感謝,又狠狠誇了楊家大姐和小妹幾句,語氣裡滿是羨慕。
楊四郎麵露微笑,扭身回看。
身後山巒起伏,在遠方與天際融為一體,已經看不到恭州府了。
從恭州府出來已經是第三日,城外幾裡路況還算好,遠一些就變得糟糕,隊伍一天也就走三十餘裡路,算算日子,三百裡路程,如今剛剛走過前三分之一。
眾挑夫和征來的民夫被一分為二。
有少部分人,被分配隨大軍前隊而行,負責安營紮寨;還有部分人被分配到了後隊輜重營,運送糧草。
好在是江東行省內行軍,沿途可以有縣城提供補給,減輕不少負擔。
「也不知道小妹在大姐家這幾天過得如何?」
楊四郎推著獨輪車,神遊天外。
獨輪車上糧秣堆得冒尖似小山高,楊四郎依舊輕鬆,這玩意和當初給老周油鋪推的水車差不多重。
上下坡時,便需要二三人推一車。
然而,自從練習趟泥樁到現在已經有幾個月。
他基礎力氣已經漲到了170,而趟泥樁進度也到了124/300,這樁法在這泥路上十分好使,另外還有銘文加持。
再加上不離身的裝備扁擔提供15點力氣,他可以輕鬆將基礎力氣保持在220。
而他當年剛剛練好正腳樁時,基礎力氣纔是130,應該比普通硬腳丁高一些,但高得有限。
換句話說,王大牛,焦阿大和肖機靈他們,作為合格的硬腳丁,體力數值隻會在130以下。
而他如今每日又有五次回春神通,隻要合理分配,便能不斷洗滌身體疲憊暗傷,使他幾乎整日保持巔峰狀態。
他現在力氣充沛,幾乎能頂得上兩個硬腳丁使,他估計著,便是頂替騾子拉車,怕是也冇什麼問題。
今日推車走到現在,已經使過一次回春神通,身體稍有疲憊,也僅此而已。
大牛他們是苦不堪言,對楊四郎來說,自己像是身無重物,徒步遠途,走了一上午身子隻是微熱出出汗,根本還冇真正使力氣呢。
反而他需要裝出用力的樣子,有時候得收著力氣,上下坡時也裝模作樣,需要別人來幫忙或推或拉,
他不擔心賣這點苦力,隻關心兩件事情,一是小妹在恭州府過得如何?
二是這官兵上了戰場能不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