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舟放棄海外工作的決定,在陸家掀起的波瀾漸漸平息了。陸父沒有再提這件事,王婉清也預設了兒子的選擇。但蘇棠知道,陸父心裏還是有遺憾的。每次去陸家吃飯,他都會不經意地說起集團海外業務的進展,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
蘇棠不知道該說什麽,陸景舟也不接話。父子倆就這樣默契地繞過了這個話題。
十一月,陸景舟正式提交了讀博申請。導師陳教授很高興,說“早就該讀了”。實驗室的師弟師妹們也很開心,說“師兄以後就是陸博士了”。陸景舟麵無表情,但蘇棠注意到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老公,你以後當了教授,我要叫你什麽?”
“叫老公。”
“在學校呢?”
“也叫老公。”
蘇棠笑了。“不怕學生聽到?”
“聽到就聽到。”
讀博申請提交後,陸景舟反而更忙了。
導師給了他一個新課題,需要查閱大量文獻,還要做一係列驗證實驗。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纔回家。蘇棠心疼他,每天變著花樣做夜宵。今天燉湯,明天煮麵,後天烤蛋糕。陸景舟每次都吃完,說“好吃”,然後繼續埋頭看論文。
蘇棠躺在床上,看著他坐在書桌前的背影,心裏又酸又暖。他為了她放棄了海外的工作,留在這座城市,讀博、當老師。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但她知道,他會努力做到最好。因為他答應過陸父——“不管做什麽,做到最好。”
這天晚上,陸景舟回來得比平時早。
蘇棠正在廚房裏熱湯,聽到門響,探出頭。“回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早?”
“實驗做完了。明天再繼續。”
蘇棠把湯端出來,看著他喝。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老公,怎麽了?”
“今天陳教授跟我說,讀博期間可能要去北京待一段時間。合作專案,大概半年。”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半年?”
“嗯。不是現在。明年九月。”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那還有十個月。”
“嗯。還早。”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到時候再說。現在先不想。”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好。現在不想。”
週末,蘇棠和陸景舟去陸家吃飯。
奶奶聽說陸景舟要去北京待半年,拉著他的手不放。“半年?太長了。”
“奶奶,還早。明年九月。”
“那也長。奶奶怕等不了那麽久。”
陸景舟蹲下來,看著奶奶。“奶奶,您身體好著呢。等我回來。”
奶奶的眼眶紅了。“好。奶奶等你。”
爺爺坐在輪椅上,招了招手。陸景舟走過去。“爺爺。”
“去北京好好學。別給陸家丟人。”
“好。”
“照顧好自己。”
“好。”
爺爺看著蘇棠。“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蘇棠點了點頭。
從陸家出來,蘇棠和陸景舟在車裏坐了一會兒。
“老公,你奶奶捨不得你。”
“嗯。”
“我也捨不得。”
陸景舟看著她。“還有十個月。不急。”
蘇棠的鼻子酸了。“十個月很快。”
“那就珍惜這十個月。”
蘇棠握住他的手。“好。珍惜。”
第二天,蘇棠去中央廚房,告訴爸爸陸景舟明年可能要去北京。
蘇建國正在做馬卡龍,聽到這個訊息,放下裱花袋。“去多久?”
“半年。”
“半年。不長。”
“爸,你每次都說不長。”
蘇建國看著她。“爸爸在裏麵待了快二十年。半年算什麽?”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當年怎麽熬的?”
“想著你和你媽媽。想著出來以後,好好過日子。”
蘇棠抱住他。“爸,你真好。”
“爸爸不好。但爸爸在學。”
下午,蘇棠去店裏幫忙,林暖暖看到她眼睛紅了,問:“怎麽了?”
蘇棠把陸景舟要去北京的事說了。林暖暖沉默了一會兒。“半年。不長。”
“你們怎麽都說不長?”
“因為跟一輩子比,半年確實不長。”
蘇棠愣了一下。“一輩子?”
“嗯。你們要過一輩子的。半年算什麽?”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你說得對。”
林暖暖笑了。“那當然。我是你閨蜜。”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躺在床上。
蘇棠靠在他肩上,手裏拿著手機,翻看日曆。明年九月,還有十個月。她設了一個倒計時,然後又刪掉了。不想給自己壓力。
“老公,你去北京以後,我每個月去看你。”
“好。”
“帶甜品給你。”
“好。”
“帶媽媽做的鹵味。”
“好。”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你怎麽都說好?”
“因為你說的,都好。”
蘇棠笑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
第二天,蘇棠收到了陸父的訊息。
“小蘇,景舟去北京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爸。”
“半年。不長。你們好好過。”
蘇棠回複:“謝謝爸。”
陸父:“不用謝。你是我兒媳婦。”
蘇棠把手機拿給陸景舟看。他看了一眼,笑了。
“爸同意了。”
“嗯。他同意了。”
蘇棠抱住他。“老公,不管你去哪,我都等你。”
陸景舟抱緊她。“好。”
窗外,月亮很亮。
蘇棠看著月亮,想起了陸景舟不在的那三個月。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現在,他又要走了。雖然還有十個月,但她已經開始想他了。但她不怕。因為不管多遠,他都會回來。而她,會一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