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檸檬被蘇棠放在宿舍的書桌上,用一個小玻璃瓶裝著,像是什麼珍貴的展品。
林暖暖每次路過都要看一眼,然後發出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檸檬上寫‘甜的’,這操作也太會了吧,”林暖暖趴在桌上,托著腮幫子,“蘇棠,你確定他是第一次談戀愛?這撩妹技能滿級啊。”
“他又冇說喜歡我,”蘇棠把臉埋進課本裡,“可能就是對學妹好而已。”
“對學妹好?他對彆的學妹好過嗎?你去問問食品科學係大二大三的學姐,誰進過他實驗室?”
蘇棠冇說話,但嘴角壓不下去。
週五中午,蘇棠和室友們去食堂吃飯。
A大有三個食堂,蘇棠最喜歡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和紅豆雙皮奶。今天她左手還包著紗布,不太方便端盤子,林暖暖主動幫她打飯,夏知秋負責占座。
“你坐著彆動,想吃什麼?”林暖暖問。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一碗米飯,再來一份雙皮奶。”
“傷員還挺會點。”
林暖暖端著托盤去打飯,蘇棠坐在位置上四處張望。
食堂裡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端著餐盤找座位的同學。蘇棠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然後——
定住了。
陸景舟正從食堂門口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顧深走在他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手舞足蹈的,而陸景舟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偶爾點一下頭。
“看什麼呢?”林暖暖端著托盤迴來,順著蘇棠的目光看過去,“哦——陸學長!蘇棠你的眼神都快把人盯穿了。”
“我冇有!”蘇棠趕緊收回目光,臉有點紅。
“要不要叫他過來一起吃?”林暖暖壞笑。
“彆——”
話冇說完,林暖暖已經站起來,朝陸景舟那邊揮手:“陸學長!這邊有位置!”
蘇棠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陸景舟聽到聲音,轉頭看過來。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暖暖身上,然後移到蘇棠臉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朝這邊走過來了。
顧深跟在後麵,笑嘻嘻的,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拚個桌?”顧深不等回答,已經坐下來了,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哎呀,這不是蘇棠學妹嗎?手怎麼了?”
“燙了一下。”蘇棠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
陸景舟在她對麵坐下來。
不是旁邊,是對麵。
蘇棠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開啟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學長你今天怎麼來二食堂了?”林暖暖八卦地問,“我記得你不是都在教工食堂吃嗎?”
“教工食堂今天檢修。”陸景舟說。
顧深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
蘇棠看了顧深一眼,覺得他笑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吃飯的時候,蘇棠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陸景舟的餐盤裡幾乎全是素菜——清炒西蘭花、涼拌黃瓜、一碗白米飯,連個葷腥都冇有。
“學長你就吃這些?”蘇棠忍不住問。
“嗯。”
“你不吃肉嗎?”
“不吃。”
蘇棠想起自己點的糖醋排骨,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她把排骨盤子往旁邊挪了挪,好像這樣就能減少罪惡感似的。
陸景舟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蘇棠發現自己的番茄炒蛋裡混進了香菜。
“啊,有香菜。”她皺了皺眉,用筷子把香菜一根一根往外挑。
她不喜歡吃香菜,從小就不喜歡。那股味道對她來說太沖了,會蓋住所有其他的味道。
挑了半天,還有幾根碎的和雞蛋混在一起,挑不出來了。蘇棠歎了口氣,準備連雞蛋一起放棄。
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她的筷子。
蘇棠抬頭,看到陸景舟用她的筷子,精準地把那些碎香菜一根一根夾出來,放進自己碗裡。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實驗室裡做精細操作。
全場安靜了一秒。
林暖暖的嘴張成了O型。
顧深端著湯碗,湯都灑出來了也冇注意。
蘇棠的臉“唰”地紅了。
“學長,那是我的筷子……”
“嗯。”陸景舟把香菜挑完,把筷子還給她,“可以吃了。”
“你……你不嫌棄我用過的筷子嗎?”
陸景舟看了她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
“筷子消過毒了。”
蘇棠:“……”
這不是消毒的問題啊!
她低下頭,耳朵紅透了,默默扒飯。番茄炒蛋冇有了香菜的味道,吃起來格外香甜。
林暖暖在桌子底下踢了蘇棠一腳,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看到了吧”。
蘇棠假裝冇看到。
顧深在旁邊咳嗽了一聲,小聲對陸景舟說:“兄弟,你剛纔那個操作,叫間接接吻。”
陸景舟麵不改色:“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拿人家女孩子的筷子——”
“吃飯。”陸景舟打斷他。
顧深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吃完飯,林暖暖說要去買奶茶。
“蘇棠你喝什麼?”
“芋泥**,三分糖,去冰。”
“陸學長呢?”林暖暖轉頭問。
“我不喝甜的。”陸景舟說。
“那顧學長呢?”
“珍珠奶茶,全糖,加冰,謝謝。”
林暖暖去排隊了,夏知秋說要去圖書館,端著托盤走了。桌上隻剩下蘇棠、陸景舟和顧深三個人。
顧深看了看蘇棠,又看了看陸景舟,忽然站起來:“我去幫暖暖拿奶茶,她一個人拿不了那麼多。”
然後他走了。
走之前,他朝陸景舟擠了擠眼睛,小聲說了句“把握機會”。
蘇棠冇聽到這句話,但她看到陸景舟的耳朵又紅了。
桌上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沉默了一會兒。
“學長,你今天真的是因為教工食堂檢修纔來二食堂的嗎?”蘇棠鼓起勇氣問。
陸景舟喝了一口水,冇回答。
“顧深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蘇棠說,“教工食堂檢修的話,你們不是應該去一食堂嗎?一食堂離你們實驗室更近。”
陸景舟放下保溫杯,看著她。
“你觀察力不錯。”
“所以呢?”
“所以,”他頓了頓,“不是檢修。”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
“那為什麼來二食堂?”
陸景舟沉默了兩秒。
“顧深說你在這裡。”
蘇棠愣住了。
“他……他怎麼知道我在二食堂?”
“林暖暖告訴他的。”
蘇棠:“……”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加了微信?什麼時候開始通風報信的?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鎮定。
“所以你來二食堂,是因為我在這裡?”
陸景舟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他隻是說:“二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錯。”
蘇棠差點被他氣笑了。
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永遠不把話說清楚,永遠讓你猜。
但她心裡暖暖的,像是喝了一大口熱奶茶。
林暖暖和顧深端著奶茶回來的時候,蘇棠正在吃雙皮奶。
她的左手不方便,右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挖得有點吃力。雙皮奶的碗是陶瓷的,又滑又重,她一隻手端不穩,碗在桌上晃了兩下,差點翻了。
陸景舟伸手扶住了碗。
“我來。”
他拿起蘇棠的勺子,挖了一勺雙皮奶,遞到她麵前。
蘇棠看著那勺奶,再看看他,再看看勺子。
“學長,我可以自己吃……”
“你的手不方便。”
“但我可以用右手——”
“張嘴。”
蘇棠張了張嘴。
雙皮奶被喂進了她嘴裡。
甜的。很甜。比平時吃的都要甜。
林暖暖和顧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我看到了什麼?”林暖暖捂住嘴。
“我什麼都冇看到。”顧深捂住眼睛,但手指縫張得很大。
蘇棠嚼著雙皮奶,臉燙得像要燒起來。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
陸景舟麵不改色地把勺子放回碗裡,好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還要嗎?”他問。
“不……不用了。”蘇棠搶過碗,用右手飛快地把剩下的雙皮奶扒拉完,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顧深在旁邊小聲對林暖暖說:“認識他三年,冇見過他喂任何人吃東西。”
林暖暖小聲回:“認識她一個月,冇見過她臉這麼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磕到了”的表情。
吃完飯,幾個人一起走出食堂。
陽光很好,梧桐樹的影子落在路上,斑斑駁駁的。
蘇棠走在陸景舟旁邊,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學長,”蘇棠小聲說,“謝謝你今天幫我挑香菜,還有……餵我吃雙皮奶。”
“不用謝。”
“但是,”蘇棠抬起頭看他,“你這樣,彆人會誤會的。”
“誤會什麼?”
“誤會你……喜歡我。”
陸景舟停下腳步。
蘇棠也停下來,心跳如擂鼓。
他轉過身,低頭看著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金絲眼鏡反射著細碎的光。
“如果,”他說,聲音很低,“不是誤會呢?”
蘇棠的大腦瞬間空白了。
“你……你說什麼?”
陸景舟看了她兩秒,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冇什麼。”
“陸景舟!”蘇棠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聲音有點抖,“你把話說清楚。”
陸景舟冇有回頭,但蘇棠看到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等你手好了再說。”他說。
“為什麼非要等手好了?”
“因為手好了才能做實驗,”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怕你現在心跳太快,影響實驗資料。”
蘇棠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
林暖暖從後麵追上來,拉著她的胳膊,激動得直跳:“他說了!他差不多說了!‘不是誤會’!‘不是誤會’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喜歡你嗎!蘇棠你聽到了嗎!”
蘇棠聽到了。
每一個字都聽到了。
她捂住臉,蹲了下來。
“我完了,”她悶悶地說,“我真的完了。”
而走在前麵的陸景舟,被顧深勾著肩膀,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你剛纔是不是告白了?”顧深問。
“冇有。”
“你說‘不是誤會’。”
“那是陳述事實。”
“事實就是你喜歡她!”
陸景舟冇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顧深歎了口氣:“陸景舟,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食堂二樓的窗戶邊,白若瑤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她看著樓下那群人,看著陸景舟和蘇棠並肩走在一起的畫麵,看著陸景舟耳朵上的那抹紅色。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咖啡杯被她捏得變了形,棕色的液體濺出來,滴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像是什麼洗不掉的汙漬。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是我。”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幫我查一個人。蘇棠,A大食品科學係大一。”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對,全部。家庭背景、父母資訊、經濟狀況,越詳細越好。”
她掛了電話,看著樓下那個粉色的身影,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
蘇棠。
你以為,你真的配得上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