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節的喧囂漸漸平息,校園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蘇棠的生活變得規律而甜蜜——每天上午上課,下午去實驗室,晚上和陸景舟一起吃飯、散步、然後他送她回宿舍。週末的時候,兩個人會去市區的甜品店探店,或者窩在實驗室裡研究新配方。
林暖暖說他們是“連體嬰兒”,顧深說他們是“行走的狗糧製造機”。蘇棠每次聽到這種話都會臉紅,但心裡甜得像泡在蜜罐裡。
但蘇棠心裡有一個角落,一直不太踏實。
那個角落關於陸景舟的母親——王婉清。
美食節那天,王婉清隻說了“不錯”兩個字就離開了。之後再也冇有出現過。蘇棠問過陸景舟,他媽媽說冇說什麼,陸景舟的回答總是“冇有”或者“你不用管”。
蘇棠知道他在隱瞞什麼。
週四下午,蘇棠一個人去圖書館還書。走到二樓的時候,她看到走廊儘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王婉清。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套裝,頭髮盤得很整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手包。她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
“阿姨好。”她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
王婉清轉過身,看著她,目光平靜但疏離。
“蘇棠,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
兩個人坐在圖書館旁邊的咖啡廳裡。
王婉清點了一杯美式,蘇棠點了一杯熱牛奶——她不敢喝咖啡,怕手抖。
“美食節的桂花糕,做得不錯。”王婉清開口,語氣客氣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
“謝謝阿姨。”
“但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味道。”
蘇棠握著牛奶杯,手指微微收緊。
“阿姨,您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王婉清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你和景舟在交往。”
“是的。”
“你知道景舟的家庭背景嗎?”
“知道一些。陸氏食品集團。”
“那你知不知道,陸家對兒媳的要求?”王婉清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門當戶對,家世清白,有教養,有見識。不是隨便什麼人……”
她冇有說完,但蘇棠聽懂了。
“阿姨,您覺得我配不上景舟。”
王婉清冇有否認。
“我不是針對你。換作任何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我都會這麼說。景舟是陸家唯一的兒子,他未來的妻子,不僅是他個人的選擇,也關係到整個家族。”
蘇棠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阿姨,我和景舟在一起,不是因為他的家庭。我喜歡他,是因為他是他。”
“我知道。”王婉清說,“但喜歡不能當飯吃。你們還年輕,覺得愛情就是一切。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
蘇棠咬了咬嘴唇。
“阿姨,我不會因為您這麼說就離開景舟。”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輕蔑,更像是一種疲憊的無奈。
“我冇有讓你離開他。”她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現實。如果你決定和景舟走下去,你要麵對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
“阿姨,我不怕。”
“你不怕,是因為你不知道要麵對什麼。”王婉清站起來,拿起包,“蘇棠,我不會反對你們交往。但也不會支援。路怎麼走,看你自己。”
她走了。
蘇棠坐在原位,看著麵前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眼眶紅紅的。
她不怕。
她告訴自己,她不怕。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實驗室裡整理資料。
她比平時沉默了很多。陸景舟注意到了,但冇有馬上問。等到資料整理完,他合上電腦,轉向她。
“今天怎麼了?”
“冇怎麼。”
“你一下午冇笑。”
蘇棠低下頭,擺弄著實驗服的釦子。
“學長,你媽媽今天來找我了。”
陸景舟的表情變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說了什麼?”
“她說……不會反對我們,也不會支援。說讓我知道現實。”
陸景舟沉默了幾秒。
“蘇棠,我媽媽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說的有道理。”蘇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門當戶對,家世清白。我一樣都不占。我媽媽開甜品店,我爸爸……”
她停住了。
“你爸爸怎麼了?”陸景舟問。
蘇棠咬了咬嘴唇。她從來冇有跟陸景舟說過爸爸的事。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說她爸爸在她三歲的時候離開了?說她不知道他在哪裡?說媽媽從來不提他?
“我爸爸……不在我們身邊。”她最後說了這麼一句。
陸景舟冇有追問。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蘇棠,我不在乎你爸爸是誰。我在乎的是你。”
“可是你媽媽在乎。”
“她會在乎一段時間。等她瞭解你了,就不會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知道你有多好。”陸景舟說,“你善良、努力、有才華。你做甜品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你笑的時候,能讓周圍的人跟著開心。這些,我媽媽遲早會看到。”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從認識你開始。”陸景舟幫她擦掉眼淚,“彆哭了。我會心疼。”
蘇棠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你越來越肉麻了。”
“跟你學的。”
“我纔沒有。”
“你有。你說‘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多’。”
蘇棠的臉紅了:“那不一樣。”
“一樣。”陸景舟說,“都是真心話。”
週末,陸景舟帶蘇棠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學校附近的一個老居民區,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樓房。蘇棠跟著他走了很久,最後在一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前停了下來。
“這是哪兒?”
“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陸景舟說,“我外公外婆家。”
他帶她上了三樓,開啟一扇舊舊的防盜門。裡麵是一套不大的兩居室,傢俱很舊,但打掃得很乾淨。牆上掛著泛黃的照片,有年輕時的外公外婆,有小時候的陸景舟——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和蘇棠印象中的高冷學長完全不一樣。
“你小時候好可愛。”蘇棠看著照片笑了。
“現在不可愛了?”
“現在……是帥。”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他帶她走到陽台上。陽台不大,種了幾盆花,大部分都謝了,隻有一盆茉莉還在開,白色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我小時候,外公經常帶我來這裡看星星。”陸景舟說,“他說,不管以後走多遠,都不要忘了自己從哪裡來。”
蘇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你帶我來看星星?”
“不是。”陸景舟轉身看著她,“我帶你來,是想告訴你,我也不是什麼豪門貴公子。我外公是中學老師,外婆是家庭主婦。我爸爸的生意是做起來的,不是繼承的。”
蘇棠愣了一下。
“所以你媽媽……”
“她以前也是普通家庭出身。”陸景舟說,“她嫁給爸爸的時候,奶奶也反對過。她經曆過這些,所以現在用同樣的標準要求彆人。”
蘇棠沉默了。
“我不是在為她開脫。”陸景舟說,“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她不是壞人。她隻是……太害怕了。害怕景舟走彎路,害怕景舟受傷害。”
“那你覺得,我在走彎路嗎?”
陸景舟看著她。
“不是。你是我選的路。我不會回頭。”
蘇棠的眼眶又紅了。
她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
“陸景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這種話,我都會哭。”
“那我以後少說。”
“不要。我愛聽。”
陸景舟笑了,抱緊了她。
晚上,陸景舟送蘇棠回宿舍。
兩個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秋天的夜晚有點涼,蘇棠縮了縮脖子,陸景舟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不用,你也會冷——”
“我不冷。”
“騙人。”
“就算冷,也值得。”
蘇棠笑了,把外套裹緊。外套很大,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學長,你媽媽會不會一直反對我們?”
“不會。”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我說服人的能力很強。”
蘇棠忍不住笑了:“你是要用實驗資料說服她嗎?”
“如果有必要,可以。”陸景舟推了推眼鏡,“我可以做一份報告,分析你的優點、潛力、以及對我的積極影響。資料支撐,圖表展示,結論明確。”
蘇棠笑得彎了腰。
“你認真的?”
“我做什麼都認真。”
蘇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
“學長。”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一個人堅定地選擇,是什麼感覺。”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柔和。
“蘇棠,你也是。”
“我也是什麼?”
“也是我堅定選擇的。唯一的一個。”
蘇棠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她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跑回宿舍,撲到床上,把臉埋進他的外套裡。
外套上全是他的味道。
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此刻,宿舍樓下,陸景舟站在那裡,冇有走。
他拿出手機,翻到母親的號碼,撥了過去。
“媽。”
“怎麼了?”
“你今天去找蘇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她告訴你了?”
“嗯。”
“我說什麼了?”
“你說不會反對也不會支援。”
“那是實話。”
“媽,我不需要你的支援。”陸景舟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她。她會難過。”
王婉清沉默了很久。
“景舟,你真的那麼喜歡她?”
“不是喜歡。”
“那是什麼?”
“是認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王婉清說,“我不會再去找她了。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不要因為任何人傷害自己。”
陸景舟愣了一下。
“媽,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王婉清的聲音有點啞,“我隻是……害怕失去你。”
“你不會的。”
“那就好。晚安。”
“晚安。”
電話掛了。
陸景舟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螢幕,眉頭微微皺起。
媽媽今天說話的語氣不對。她從來不會說“害怕失去你”這種話。
他想了想,給顧深發了條訊息:“幫我查一件事。”
顧深:“又查?這次查誰?”
陸景舟:“查我媽媽最近見了什麼人。”
顧深:“你查你媽?”
陸景舟:“嗯。她今天有點奇怪。”
顧深:“好。等我訊息。”
陸景舟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蘇棠宿舍的窗戶。
燈還亮著。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裹緊了衣服——外套給了蘇棠,他現在隻穿了一件薄毛衣。
冷。
但想到蘇棠裹著他外套的樣子,他覺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