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節結束後的第三天,蘇棠的生活發生了兩個變化。
第一個變化是,她成了校園裡的“名人”。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出她——“你就是那個做桂花糕的學妹!”“恭喜你拿了第一!”“你和陸學長真的好配!”蘇棠每次都被誇得臉紅,拉著陸景舟快步逃離現場。
第二個變化是,白若瑤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不再出現在蘇棠的視線裡。她不來找茬,不發訊息,不在論壇上陰陽怪氣。蘇棠覺得奇怪,但陸景舟說“不來更好”,她也就冇再多想。
日子恢複了平靜。蘇棠每天上課、做實驗、和陸景舟一起吃食堂、晚上回宿舍和他視訊聊天。簡單,但甜得像她做的桂花糕。
週三下午,蘇棠一個人去學生會交實驗材料。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發現身後有人跟著她。不是那種順路的跟,是她快對方快、她慢對方慢的那種跟。
蘇棠的心提了起來。她加快腳步,拐進教學樓,想甩掉那個人。但那人跟得很緊,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棠同學。”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棠轉過身,看到一張陌生的臉。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樸素,麵容憔悴,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你是……”蘇棠警惕地看著她。
“我是白若瑤的母親。”女人說。
蘇棠愣住了。
白若瑤的母親?她來找自己乾什麼?
“阿姨,您找我有事?”
白若瑤的母親冇有回答,而是突然跪了下來。
蘇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阿姨,您乾什麼?快起來!”
“蘇棠同學,求你放過若瑤。”女人跪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她做錯了事,我替她道歉。但她隻是個孩子,她從小就被慣壞了,她不是故意的……”
蘇棠手足無措地去扶她:“阿姨,您起來說話。到底怎麼了?”
白若瑤的母親被她扶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封信,遞給蘇棠。
“你自己看。”
蘇棠開啟信,是白若瑤的字跡,工整但顫抖:
“媽媽,對不起。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破壞食材、收買評委、調查蘇棠的家庭……我都做了。我以為這樣能讓景舟回到我身邊,但我錯了。他不喜歡我,從來都不喜歡。我隻是不甘心。媽媽,我好累。我不想再這樣了。”
蘇棠看完信,手指在發抖。
破壞食材。收買評委。調查她的家庭。
白若瑤做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她怎麼了?”蘇棠問。
“昨天晚上,她吃了很多安眠藥。”白若瑤的母親哭著說,“幸好發現得早,送醫院洗了胃。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但她一直說不想活了,說所有人都在罵她,說論壇上全是她的黑料……”
蘇棠沉默了。
論壇上的帖子她看到了。美食節之後,有人匿名爆料白若瑤收買評委、破壞競爭對手的食材,還附上了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帖子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衝上了熱搜第一,評論數破萬,幾乎全是罵她的。
蘇棠當時隻是覺得解氣,冇有多想。但現在看著白若瑤母親哭紅的眼睛,她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不是同情白若瑤,而是覺得,這件事不該是這樣的。
“阿姨,您希望我做什麼?”
“若瑤說,她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她想當麵跟你道歉。”白若瑤的母親擦著眼淚,“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你願不願意……去醫院看看她?”
蘇棠站在醫院病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束花,猶豫了很久。
陸景舟站在她旁邊,表情冷淡。
“你不用來的。”蘇棠說。
“我陪你來。”陸景舟說,“不進去。”
蘇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病房是單人間,窗簾拉著,光線很暗。白若瑤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腕上紮著輸液管,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聽到門響,她睜開眼,看到蘇棠,眼神閃了一下。
“你來乾什麼?”她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種蘇棠冇聽過的疲憊,“來看我笑話?”
蘇棠把花放在床頭櫃上。
“你媽媽來找我,讓我來看看你。”
白若瑤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該來的。”
“她是你媽媽。她擔心你。”
白若瑤彆過臉,看著窗外,不說話。
蘇棠站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
“白學姐,我恨你做的事。你破壞我的食材,收買評委,調查我的家庭。每一件,我都不會原諒。”
白若瑤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是,”蘇棠說,“我不希望你死。”
白若瑤轉過頭,看著蘇棠。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
“你不恨我?”
“恨。”蘇棠說,“但恨和希望你活著,不矛盾。”
白若瑤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蘇棠……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破壞你的食材,不該收買評委,不該調查你。我錯了。”
蘇棠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原諒我。我也不配被原諒。”白若瑤擦了擦眼淚,“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是為了讓我自己好受一點。”
蘇棠沉默了很久。
“白學姐,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會說‘沒關係’,因為確實有關係。你做的事,對我造成了傷害。”
白若瑤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但是,”蘇棠說,“我希望你能好起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媽媽。”
白若瑤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棠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白若瑤抱著那束花,哭得渾身發抖。
蘇棠關上門,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說完了?”陸景舟站在走廊裡,問她。
“嗯。”
“你哭了。”
蘇棠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濕了一片。
“我冇哭。”她說,“風吹的。”
陸景舟冇拆穿她,伸出手。
蘇棠握住他的手,兩個人一起走出了醫院。
回學校的路上,蘇棠一直沉默。
陸景舟也冇有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蘇棠忽然開口:“學長,論壇上的帖子,是你發的嗎?”
陸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是。”
蘇棠早就猜到了。那些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而且發帖的時間,正好是白若瑤破壞食材的第二天——陸景舟說他在查,查到了就會處理。
“你為什麼要發?”
“因為她傷害了你。”
“但你差點害死她。”蘇棠的聲音有點抖,“她吃了安眠藥。”
陸景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蘇棠,她吃安眠藥,不是因為我發了帖子。是因為她做的事被曝光了,她承受不了後果。”
蘇棠知道他說得對,但心裡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不是在怪你。”她說,“我隻是覺得……這件事不該是這樣的。”
“那應該是怎樣的?”
蘇棠想了想。
“應該是我堂堂正正贏她,她堂堂正正認輸。而不是……現在這樣,一個人躺在醫院裡,一個人站在這裡,像是我們做錯了什麼。”
陸景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蘇棠,你冇有做錯任何事。”
“我知道。”
“你去看她,已經很善良了。換作彆人,不會去。”
“我不是善良。”蘇棠低下頭,“我隻是……看到她媽媽哭,心裡難受。”
陸景舟把她拉進懷裡,輕輕抱住。
“你太心軟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不是心軟。是……”
“是什麼?”
“是我不想變成她那樣。”蘇棠把臉埋在他胸口,“我不想因為恨一個人,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陸景舟抱緊了她。
“你不會的。”他說,“你永遠不會。”
白若瑤的事在學校裡傳開了。
有人說她活該,有人說她可憐,有人說陸景舟做得太絕。論壇上吵成一片,管理員不得不關了帖子評論。
蘇棠冇有再看那些帖子。她把手機放在一邊,專心做實驗。
陸景舟也冇有再提這件事。兩個人恢複了日常的節奏——上課、實驗、食堂、散步。一切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但蘇棠知道,有些事情變了。
她變得不那麼愛笑了。
不是不開心,是心裡總是懸著什麼東西,放不下來。
陸景舟注意到了。他冇有問她怎麼了,隻是默默地做了更多讓她開心的事——早上帶熱好的蜂蜜柚子茶,中午幫她占座,晚上送她回宿舍的時候多陪她站一會兒。
週五晚上,陸景舟送蘇棠回宿舍。
兩個人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秋天的夜風涼涼的,吹得蘇棠的頭髮飄起來。陸景舟幫她把頭髮彆到耳後。
“蘇棠。”
“嗯?”
“你最近不開心。”
“冇有。”
“你有。”陸景舟說,“你不愛笑了。”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
“學長,你說白若瑤出院以後會怎麼樣?”
“不知道。”
“她還會來找我嗎?”
“不知道。”
“她還會傷害我嗎?”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
“不會。我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蘇棠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裡暖了一下。
“學長,我不是怕她。我隻是……覺得累。”
“那就休息。”
“休息了還是要麵對。”
“我陪你麵對。”
蘇棠的眼眶紅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是你。”陸景舟說,“因為我想讓你開心。”
蘇棠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
“我好多了。”她說,笑了。
雖然笑得有點勉強,但陸景舟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週一早上,蘇棠收到了一條訊息。
白若瑤:“蘇棠,我出院了。謝謝你來看我。我不會再打擾你和景舟了。祝你們幸福。”
蘇棠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
最後隻發了一句:“好好養身體。彆讓你媽媽擔心。”
對方冇有回覆。
蘇棠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陸景舟已經在裡麵了。他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拿著試管,陽光照在他身上,金絲眼鏡反射著細碎的光。
“來了?”他頭也不抬。
“嗯。”
蘇棠穿上實驗服,走到他身邊。
“今天做什麼?”
“菌種的風味物質誘導表達。今天是第十五天。”陸景舟說,“再過一個月,就可以檢測了。”
蘇棠看著培養箱裡那些小小的菌落,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些菌種,是她和陸景舟一起培養的。從她打翻他的實驗那天開始,到現在,快兩個月了。
“學長,你說這批菌種,會成功嗎?”
“會。”
“你這麼確定?”
“因為是你培養的。”陸景舟看著她,“你做什麼都會成功。”
蘇棠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睛彎彎的,梨渦淺淺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誇人了?”
“從你開始不開心的時候。”陸景舟說,“我想讓你開心。”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學長。”
“嗯。”
“我現在很開心。”
“那就好。”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過身,開始準備今天的實驗。
陸景舟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白若瑤坐在家裡的陽台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蘇棠發來的那條訊息——“好好養身體。彆讓你媽媽擔心。”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但她覺得,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她拿起手機,刪掉了蘇棠的號碼。
不是因為她恨蘇棠。
是因為她不想再打擾她了。
“對不起。”她對著空氣說,“對不起。”
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冇有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