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覺得,和陸景舟在一起之後,世界好像變成了一塊太妃糖。
甜的。黏的。怎麼都嚼不爛,捨不得嚥下去,含在嘴裡能甜一整天。
週日早上,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陸景舟在七點整發來一條訊息:“早安。昨晚睡得好嗎?”
蘇棠抱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回覆:“睡得很好。你呢?”
“一般。”
“為什麼?”
“在想事情。”
“想什麼?”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閃了又閃,最後發來一句:“想你。”
蘇棠把臉埋進被子裡,無聲地尖叫。林暖暖被她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說:“一大早發什麼瘋?”
“我戀愛了。”蘇棠從被子裡探出頭,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知道,你已經說了八百遍了。”林暖暖翻了個身,“但你能不能不要每天早上都尖叫?我要睡覺。”
夏知秋從上鋪幽幽地飄來一句:“她昨晚說夢話了,一直在叫‘陸景舟’。”
蘇棠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我冇有!”
“有。你還說了一句‘蛋糕很好吃,下次換我做’。”夏知秋麵無表情地複述,“錄音了,要聽嗎?”
“不要!!!”
蘇棠跳下床,衝進洗手間洗臉。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嘴角翹翹的,臉紅紅的,一看就是戀愛中的樣子。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然後飛快地洗漱、換衣服、出門。
今天週日,冇有實驗安排。但陸景舟說實驗室有一些資料需要整理,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要不要一起去”——這句話放在以前,意思是“作為助手你來幫忙”。放在現在,蘇棠覺得意思是“我想見你”。
她在心裡偷偷把這個翻譯記了下來。
到實驗室的時候,陸景舟已經在裡麵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袖子捲到小臂,正在往培養箱裡放試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金絲眼鏡反射著細碎的光。
蘇棠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覺得這個人怎麼可以連背影都這麼好看。
“來了?”陸景舟頭也冇回,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嗯。”蘇棠走進去,穿上實驗服,“今天整理什麼資料?”
“上週的菌種生長曲線。你記錄的那份,有幾個時間點需要覈對。”
蘇棠坐到電腦前,開啟檔案,開始覈對資料。陸景舟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肩,偶爾交換一下意見,偶爾因為一個資料的偏差爭論兩句。
一切看起來和以前冇什麼不同。
但又完全不同了。
因為陸景舟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了她的椅背上。不是摟著她,隻是搭在那裡,但蘇棠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肩膀,輕輕的一下,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蘇棠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資料上。
“學長,你的手。”
“嗯?”
“你手放我椅背上了。”
“椅子不穩。”陸景舟麵不改色。
“椅子哪裡不穩?”
“左邊有點晃。”
蘇棠低頭看了看椅子的四條腿,每一根都穩穩地站在地上。她忍住笑,冇有拆穿他。
整理完資料已經快中午了。蘇棠伸了個懶腰,轉頭看陸景舟,發現他在看她。不是那種隨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種認真的、專注的、像是在看什麼珍貴東西的看。
“看什麼?”蘇棠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有。”陸景舟說。
“什麼?”
“笑。”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從昨天開始。”陸景舟說,“我在學習。”
“學什麼?”
“學怎麼讓你開心。”
蘇棠的心跳又加速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資料,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中午,兩個人去食堂吃飯。
這一次,蘇棠冇有躲躲藏藏。她和陸景舟並肩走進食堂,端著餐盤找位置,大大方方地坐在一起。
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朝他們豎大拇指。
蘇棠有點緊張,但陸景舟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不用管。”
蘇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吃飯的時候,陸景舟照例幫她把香菜挑出來。這一次蘇棠冇有臉紅,而是笑著說:“謝謝男朋友。”
陸景舟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你叫我什麼?”
“男朋友啊。”蘇棠眨了眨眼,“難道不是嗎?”
陸景舟沉默了一秒,說:“是。”
然後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蘇棠碗裡。
“多吃點。”
“你剛纔叫我什麼?”蘇棠學著他的語氣問。
“男朋友。”陸景舟說,語氣平淡,但耳朵尖紅透了。
蘇棠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坐在不遠處的顧深看到這一幕,默默掏出手機,在兄弟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陸景舟在食堂喂女朋友吃排骨。我的眼睛要瞎了。”
周硯白回覆:“你不是早就瞎了嗎?”
顧深:“滾。”
下午,兩個人回到實驗室繼續工作。
蘇棠坐在操作檯前配培養基,陸景舟在旁邊記錄資料。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他們偶爾的交談。
蘇棠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戀愛。不是轟轟烈烈,不是甜言蜜語,就是兩個人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但知道對方就在身邊。
她偷偷看了陸景舟一眼。
他正低著頭寫記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握著筆,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蘇棠忽然想親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她的腳已經不聽使喚地走了過去。
“學長。”
陸景舟抬起頭。
蘇棠彎下腰,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離。
然後她轉過身,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繼續配培養基。
身後安靜了三秒。
“蘇棠。”陸景舟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有點啞。
“嗯?”
“你剛纔親的是嘴。”
“我知道。”
“你說過要循序漸進。”
“那是你說的,我冇說。”
陸景舟站起來,走到她身後。蘇棠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低沉沉的,帶著一種讓人腿軟的溫度。
蘇棠轉過身,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鏡片後麵,亮亮的,像盛了星星。
“我想……”她踮起腳尖,“再親一次。”
這一次,陸景舟冇有讓她主動。
他的手輕輕釦住她的後腦勺,低頭吻了下來。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嘴唇。
他的唇很軟,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道。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碎什麼珍貴的東西。蘇棠閉上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隻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咚咚咚,此起彼伏,像是二重奏。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景舟鬆開她。
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交錯。
“這個,”陸景舟說,聲音有點啞,“叫初吻。”
蘇棠笑了,眼眶有點濕。
“你的初吻?”
“嗯。”
“我也是。”
陸景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蘇棠。”
“嗯。”
“以後想親就親,不用找理由。”
蘇棠笑著點了點頭。
傍晚,陸景舟送蘇棠回宿舍。
兩個人牽著手,慢慢走在校園的小路上。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落了,金黃色的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學長,你說白若瑤還會來找你嗎?”蘇棠忽然問。
陸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找不找是她的事。我不會見她。”
“可是你們兩家是世交……”
“那隻是長輩的關係。”陸景舟說,“我對她冇有男女之情。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蘇棠心裡暖暖的,但還有一絲不安。白若瑤那天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
“學長,你媽媽……會不會不喜歡我?”
陸景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
“蘇棠,我喜歡你,和我媽媽冇有關係。”
“可是……”
“冇有可是。”他握緊她的手,“我的選擇,我自己負責。”
蘇棠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宿舍樓下,兩個人站了一會兒。
“上去吧。”陸景舟說。
“你先走。”
“你先上。”
“你先——”
陸景舟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上去。我看著你。”
蘇棠的臉又紅了,轉身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的時候,她從窗戶往下看,陸景舟還站在樓下,手插在口袋裡,抬頭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跑回宿舍,撲到床上,抱著枕頭笑了很久。
同一時間,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高階餐廳裡。
白若瑤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陸景舟的母親,王婉清。
“若瑤,你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是什麼?”王婉清放下咖啡杯,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白若瑤從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放在桌上。
“伯母,您先看看這個。”
王婉清開啟信封,抽出裡麵的檔案。她看了幾頁,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是……”
“蘇棠的家庭背景調查。”白若瑤說,“她母親開了一家小甜品店,年收入不到二十萬。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原因——”她指了指最後那頁,“這裡。”
王婉清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份法院判決書的影印件。
上麵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蘇建國。
罪名:合同詐騙。刑期:七年。
“這個蘇建國,就是蘇棠的生父。”白若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清晰,“他現在還在服刑,據說表現不好,可能要坐滿刑期。”
王婉清的臉色變了。
“景舟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白若瑤說,“景舟不是那種看重家世的人,但他應該知道真相。伯母,您覺得,陸家能接受一個詐騙犯的女兒嗎?”
王婉清沉默了很久。
她把檔案放回信封,推到白若瑤麵前。
“這件事,我來處理。”
“伯母,您打算怎麼做?”
“先不要告訴景舟。”王婉清站起來,“我會親自去見那個女孩。”
白若瑤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伯母,您對她好一點。她畢竟是景舟喜歡的人。”
王婉清看了她一眼,冇說話,拿起包走了。
白若瑤坐在原位,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
苦的。
但她覺得,剛剛好。
她拿出手機,看著螢幕上和陸景舟小時候的合照——兩個人在花園裡,他笑得天真爛漫,她紮著雙馬尾,靠在他肩上。
“景舟,”她輕聲說,“你會感謝我的。”
窗外,夜色降臨。
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地上的星星。
而在A大的宿舍裡,蘇棠正抱著手機和陸景舟聊天,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不知道,一場風暴正在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