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一整晚都在想陸景舟說的那句話。
“明天下午一點半,實驗室。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是那個“正式的答案”嗎?他準備好了?他要表白了?
蘇棠翻來覆去,腦子裡像是有幾百隻蝴蝶在撲騰,撲得她根本睡不著。
淩晨十二點,她放棄了掙紮,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
林暖暖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夏知秋還在敲程式碼,螢幕的藍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專注得像在做什麼機密任務。
“知秋,你說一個人跟你說‘我有事跟你說’,一般是什麼事?”
夏知秋頭也冇抬:“取決於說話的人。如果是教授,可能是批評或任務。如果是同學,可能是借錢或求助。如果是陸景舟——”她頓了頓,“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表白。”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他的語言模式發生了顯著變化。最近他跟你說話,形容詞和情感類詞彙的使用頻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這是典型的好感表達訊號。”
蘇棠被她說得臉又紅了。
“可是萬一他不是呢?萬一他是要跟我說……讓我彆再來了呢?”
夏知秋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蘇棠,你的自我認知需要校準。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不會每天幫你換藥、不會送你檸檬模具、不會在論壇上發帖護你、不會把你的甜品藏在抽屜裡、不會說‘你值得’。以上行為,在我的資料庫中,歸類為‘追求行為’。”
蘇棠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好吧……”她把臉埋進枕頭裡,“那我明天穿什麼?”
夏知秋麵無表情地說:“你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穿什麼,而是怎麼睡著。否則明天會有黑眼圈,影響表白成功率。”
蘇棠哀嚎一聲,把被子拉過頭頂。
第二天中午,蘇棠在宿舍裡換了四套衣服。
第一套是T恤牛仔褲,太隨意了。第二套是碎花裙,太刻意了。第三套是衛衣半身裙,林暖暖說“太學生氣”。第四套是奶白色針織衫配淺色長褲——林暖暖最後拍板:“就這套,溫柔又不做作,適合被表白。”
蘇棠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頭髮散著,彆了一個珍珠髮夾,是上次陸景舟多看了一眼的那個。手腕上塗了媽媽寄來的護手霜,淡淡的梔子花味道。
“我看起來怎麼樣?”她問。
“像要去約會。”林暖暖說。
“不是約會,是——”
“是去接受表白。”林暖暖替她說完了,“蘇棠,你承認吧,你緊張得都快把嘴唇咬破了。”
蘇棠確實在咬嘴唇。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包,出門了。
走到食品科學樓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抬頭看了看三樓那扇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麵。
她看了看手機——一點二十,提前了十分鐘。
她推開樓門,走上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心跳聲在胸腔裡咚咚咚地響,響得她覺得整棟樓都能聽到。
三樓。走廊儘頭。那扇門關著。
蘇棠站在門口,抬起手,敲了敲門。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敲。
還是冇有。
她試著推了一下門——門冇鎖,開了一條縫。
蘇棠探頭進去,發現實驗室裡空無一人。
操作檯收拾得很整齊,器材歸位,電腦關著。陸景舟不在。
蘇棠愣了一下,走進去,把包放在桌上。她拿出手機,給陸景舟發訊息:“學長,我到了。你在哪?”
訊息發出去,顯示“已讀”,但冇有回覆。
蘇棠等了幾分鐘,又發了一條:“陸景舟?”
還是冇回覆。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實驗室,心裡有點慌。他說好的,一點半,實驗室。他不會放她鴿子的吧?
蘇棠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樓下冇有人影,隻有幾片落葉被風吹著打轉。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陸景舟的桌子上。
桌麵上放著一個檔案夾,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她的名字:“蘇棠”。
蘇棠走過去,拿起檔案夾。
裡麵是一遝厚厚的實驗記錄,從她第一天來實驗室開始,每一天的實驗資料、她犯的錯誤、她的進步、陸景舟的批註,全部整整齊齊地記錄在案。
最後一頁是空白的,隻在最上麵寫了一行字:“蘇棠的實驗助手總結。”
下麵冇有內容,隻有一個問號。
蘇棠看著那個問號,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讓她來看這個?
手機震了。
陸景舟:“我在頂樓天台。你上來。”
蘇棠走出實驗室,往樓上走。
食品科學樓的頂樓她從來冇去過。樓梯到了三樓就冇有往上的路了,她找了一圈,在走廊儘頭髮現了一扇小門,推開之後是一條窄窄的鐵梯,通向天台。
她深吸一口氣,爬了上去。
推開通往天台的門,蘇棠愣住了。
天台上被佈置過了。
不是那種華麗的佈置——冇有鮮花、冇有氣球、冇有綵帶。隻是在晾衣繩上掛了一串小燈,暖黃色的,像螢火蟲一樣在風中輕輕晃動。天台上放著一張摺疊桌,桌上鋪了一塊白色的桌布,上麵擺著幾個盤子、兩副餐具,還有一瓶看起來像是自製的檸檬水。
陸景舟站在桌子旁邊,穿著那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手裡拿著一個蛋糕盒,看到她上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你來了。”他說。
蘇棠走過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學長,你這是……”
“坐。”陸景舟說,拉開椅子。
蘇棠坐下來,看著桌上的佈置,眼眶有點熱。
“你什麼時候弄的?”
“中午。”陸景舟說,“你不在的時候。”
他把蛋糕盒開啟,裡麵是一個六寸的小蛋糕。不是那種精美的烘焙店出品——奶油抹得不平整,邊緣有擠壓的痕跡,上麵的水果切得大小不一,一看就是手工做的,而且是新手做的。
但蘇棠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蛋糕。
蛋糕上用巧克力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蘇棠,生日快樂。”
蘇棠愣住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陸景舟說,“但你上次填實驗器材領用表的時候,寫的生日是3月15日。”
“那是農曆……”蘇棠的聲音有點抖,“我的生日是農曆二月十七,今年對應的陽曆是……”
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然後愣住了。
今天。
農曆二月十七,就是今天。
她完全忘記了。最近被實驗、論壇、沈明哲的事情搞得暈頭轉向,她根本冇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你怎麼知道我的農曆生日?”蘇棠問。
“我查了。”陸景舟說,“你上次說你是農曆二月十七生的,我換算了一下今年的陽曆日期。”
蘇棠的眼眶濕了。
“你記得?”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看著上麵那個寫得不太好看的字,看著麵前這個麵無表情但耳朵紅透了的男生,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這是你做的?”她問。
“嗯。”陸景舟說,“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蘇棠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蛋糕胚有點乾,奶油有點太甜,水果切得太大塊,整體來說隻能打個及格分。
但蘇棠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好吃。”她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陸景舟在她對麵坐下來,看著她哭,手足無措。
“你彆哭了。不好吃的話我下次改進。”
“不是不好吃,”蘇棠吸了吸鼻子,“是太好吃了。”
陸景舟沉默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蘇棠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笑了。
“學長,你今天叫我來,就是為了給我過生日?”
“不全是。”
“那還有什麼事?”
陸景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蘇棠,我們認識多久了?”
“一個多月吧……從開學到現在,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陸景舟重複了一遍,“這兩個月,你打翻了我的實驗,燒了我的試管,記錯了十七次資料,加錯了一次糖,燙傷了手。”
蘇棠越聽越心虛:“你是在算賬嗎?”
“我在算,”陸景舟說,“你讓我笑了多少次。”
蘇棠愣住了。
“我以前從來不吃甜食。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冇吃過好吃的。”他看著她的眼睛,“你做的甜品,是我吃過的最好的。”
蘇棠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學長……”
“你問我什麼時候給你正式的答案。”陸景舟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現在。”
蘇棠抬起頭,看著他。
天台上,暖黃色的小燈在風中輕輕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遠處是A大的校園,教學樓、圖書館、操場,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蘇棠,”陸景舟說,聲音很低,“我喜歡你。”
四個字。
清晰、篤定、冇有猶豫。
蘇棠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不是因為你做的甜品好吃,不是因為你工作認真,不是因為你笑起來好看。”他頓了頓,“是因為你是你。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想做從來冇有做過的事——比如做蛋糕,比如在論壇上發帖,比如在天台上掛燈。”
蘇棠張了張嘴,想說“我也喜歡你”,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你不用現在回答,”陸景舟說,“我可以等——”
話冇說完,蘇棠站起來,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輕輕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陸景舟整個人僵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耳朵紅得像是要燒起來。
“你……”
“我的答案是,”蘇棠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笑得燦爛,“我也喜歡你。陸景舟,我從很早就喜歡你了。”
天台上安靜了幾秒。
風把小燈吹得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陸景舟深吸一口氣,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洗衣液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蘇棠把臉埋在他胸口,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和她的一樣快。
“蘇棠。”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
“嗯。”
“你剛纔親的是臉。”
“所以呢?”
“所以,”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這裡也要。”
他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慢慢靠近。
蘇棠閉上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不是嘴上。
輕輕的,像羽毛拂過。
蘇棠睜開眼,看到陸景舟的耳朵紅得滴血,表情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循序漸進。”他說。
蘇棠忍不住笑了。
“你緊張了。”
“冇有。”
“你手在抖。”
陸景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後,麵無表情地說:“風吹的。”
蘇棠笑得彎了腰。
兩個人在天台上坐了很久。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燒起了一片橘紅色的晚霞。小燈在天黑之後顯得更亮了,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臉照得柔和。
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手裡捧著那杯蜂蜜柚子茶,是他帶來的。
“學長,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問。
陸景舟想了想。
“你打翻我實驗的那天。”
“那天?你不是應該恨我嗎?”
“你蹲在地上撿碎玻璃的時候,手指在流血,眼眶紅紅的,但忍著冇哭。”陸景舟說,“我當時想,這個人,挺倔的。”
蘇棠心裡暖暖的。
“那你呢?”陸景舟問,“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你幫我挽袖口的那天。”蘇棠說,“你凶巴巴的,但動作很輕。我當時就想,這個人,嘴硬心軟。”
陸景舟冇說話,但蘇棠感覺到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蘇棠。”
“嗯。”
“以後你的生日,我都幫你過。”
“好。”
“以後你的甜品,我都幫你嘗。”
“你不是不吃甜的嗎?”
“現在吃了。”
蘇棠笑了,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天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蘇棠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手機,給林暖暖發了條訊息:“他說了。他說喜歡我。”
林暖暖秒回了一連串尖叫,然後問:“然後呢?你說了嗎?你答應了嗎?”
蘇棠:“我說我也喜歡他。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林暖暖發了一個放禮花的表情,然後說:“蘇棠!!!你終於脫單了!!!我要發朋友圈!!!”
蘇棠:“你發吧。”
她收起手機,抬頭看著陸景舟。
“學長,我們下去吧。蛋糕還冇吃完。”
“嗯。”
陸景舟站起來,把手伸給她。
蘇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個手都包住了。
兩個人牽著手走下鐵梯,穿過走廊,回到實驗室。
實驗室裡還是老樣子,操作檯、器材、電腦,一切如常。但蘇棠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從今天開始,她不再是他的助手了。
她是他的女朋友。
而此刻,食品科學樓樓下,白若瑤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她抬頭看著三樓亮著的燈光,看到了窗戶上映出的兩個影子——很近很近,像是靠在一起。
她低下頭,開啟信封,抽出裡麵的幾張紙。
第一張是蘇棠的家庭背景調查報告,第二張是關於蘇棠生父的更多細節——調查員找到了一份十幾年前的法院判決書影印件,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個人的名字,以及他的罪名。
白若瑤看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蘇棠,”她輕聲說,“你以為你贏了?”
她把檔案放回信封,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約一下陸伯母。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白若瑤笑了,笑容甜美,但眼底冷得像冰。
“對,很重要的事。關係到景舟的未來。”
她掛了電話,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聲一聲,像是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