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淵出院了。
說是出院,其實隻是從急診室的病床上爬起來。他身體沒什麽大問題,隻是連續三天沒吃東西,虛脫了。
顧婉清沒有來看過他一次。
周子文倒是來了兩次,每次都帶著水果和鮮花,臉上寫滿了關心。
林淵沒有戳穿他。他隻是淡淡地說"謝謝",然後把周子文請了出去。
他不想打草驚蛇。
在這場博弈裏,他現在處於絕對的下風。能做的,隻有先隱忍。
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他去找了若雪。
錦城精神衛生中心。
這是錦城最好的精神病院,也是最貴的。VIP病房的費用,一晚上三千塊。
顧婉清給他妹妹選的"最好的精神病院",條件確實不錯。
但對林淵來說,這裏是地獄。
他辦好探視手續,跟著護士穿過一道又一道鐵門,來到若雪的病房前。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了若雪。
她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腿間。一頭長發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有梳過。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肩膀上的骨頭隔著病號服都能看出來。
林淵的拳頭捏緊了。
"若雪。"他輕輕敲了敲玻璃。
若雪沒有反應。
"若雪,是哥哥,是哥哥來看你了。"
若雪終於抬起頭。
她的眼神茫然,像是認了很久才認出他。
"哥……哥哥?"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怎麽……你怎麽才來……"
林淵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對不起,是哥哥來晚了,是哥哥對不起你……"
"哥哥,"若雪的眼睛裏突然湧起恐懼,"他們說我是精神病,他們說我腦子有問題,他們要把我關在這裏一輩子……哥哥,我不是精神病,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林淵隔著玻璃,把手貼在上麵,"若雪,哥哥會帶你出去的,哥哥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真的嗎?"若雪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
"真的。"林淵用力點頭,"哥哥發誓。"
若雪看著他的眼睛,突然問了一句讓他心驚肉跳的話。
"哥哥,那天在婚禮上,顧婉清說的話,是真的嗎?"
"什麽話?"
"她說……她說我們林家,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林淵的身體僵住了。
"她還說,"若雪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哥哥你娶她,也是她計劃的一部分。她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利用我們林家……"
"若雪,這些事情,哥哥會查清楚的。"林淵深吸了一口氣,"你先在這裏等著,哥哥一定會回來接你。"
"哥哥……"若雪的眼眶紅了,"你一定要回來……"
"哥哥一定會回來。"
離開精神病院的時候,林淵的心裏有一樣東西徹底碎了。
那是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幸——也許顧婉清和周子文還有苦衷,也許這一切還有別的解釋。
但若雪的話,讓他徹底清醒了。
沒有苦衷,沒有藉口,沒有別的解釋。
從一開始,他就是一顆棋子。
從一開始,他就被算計了。
他回到住處——一個地下室的小單間,是他在網上租的。沒有了林家少爺的身份,他連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了。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裏轉著無數個念頭。
他要去哪裏找真相?那個白發老人是誰?林家到底有什麽秘密?
就在他輾轉反側的時候,他的眼睛突然疼了起來。
那種疼痛不是普通的疼,而是一種從眼球深處傳來的、灼熱的、撕裂般的疼痛。
"啊——"林淵捂住眼睛,忍不住叫出聲。
他痛得在床上打滾,雙手緊緊捂著雙眼,指縫間滲出了血。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鍾,也許是幾個小時——疼痛終於慢慢消退了。
林淵放下雙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睜開眼睛。
然後,他愣住了。
世界變了。
不是世界的本身變了,而是他看到的世界,變了。
他能"看見"一些以前看不見的東西。
他看見天花板上有一層淡淡的灰色——那是這間房子積年的灰塵。
他看見牆角有一隻蜘蛛正在結網,每一根蛛絲都清晰可見。
他看見自己的雙手——手心裏有無數細小的紋路,像是山川河流,像是命運的軌跡。
"這是……"林淵的聲音在發抖。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粥。
"小夥子,吃點東西吧。"男人把粥放在桌上,"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林淵轉過頭,看向那個男人。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因為他"看見"了。
他看見那個男人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那層黑氣從他的眉心蔓延開來,一直延伸到太陽穴,最終匯聚在他的右眼下方的淚痣上。
黑氣很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林淵看到了。
而且他本能地知道——那層黑氣,代表著一種東西。
凶兆。
這個男人,三天之內,必有血光之災。
"小夥子?"男人見他發呆,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林淵回過神來。
"大叔,"他開口了,"你最近……是不是要出遠門?"
男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怎麽知道?"
"你是不是要去南方?"
男人的表情變得驚訝了:"小夥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林淵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男人的臉,心裏突然閃過一個詞。
"天機瞳"。
這三個字一出現在他腦海裏,他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
然後,他"看見"了更多的東西。
他看見男人的身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影子沒有臉,隻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男人。
"大叔!"林淵突然喊道,"今晚不要出門!"
男人愣住了。
"什麽?"
"今晚不要出門!"林淵從床上跳下來,衝到男人麵前,"不管發生什麽事,今晚不要出門!"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問了一句:"小夥子,你是不是林家的人?"
林淵的心裏咯噔一下。
"你怎麽知道林家?"
男人沒有回答。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
林淵追了出去,但男人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裏,心跳如鼓。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怎麽會突然"看見"這些東西?
那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麽要問他是不是林家的人?
還有那個白發老人——
林淵突然想起老人說的話:你的眼睛裏,有光。那是林家血脈纔有的光。
難道……
難道他覺醒了某種能力?
某種屬於林家血脈的能力?
林淵站在昏暗的走廊裏,心潮起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他有了一個機會——一個看清這個世界、看清所有人的機會。
一個複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