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林家祖宅的。
他隻記得顧婉清最後看他的眼神——那種眼神裏有憤怒,有嘲諷,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她忌憚他。
這讓林淵覺得有點可笑。三年前,她第一次對他笑的時候,他想的是怎麽保護她。現在,她第一次對他產生忌憚的時候,他想的是怎麽毀掉她。
人生真是諷刺。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錦城的街頭。
天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行人匆匆,沒有誰多看他一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西裝皺巴巴的,上麵還有父親的血跡,褲腿上沾滿了泥。
像個乞丐。
不,比乞丐還不如。
乞丐失去的隻是尊嚴,而他失去的是一切。
他走到江邊,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
江水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一艘貨船鳴著汽笛緩緩駛過。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屬於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父親把他扛在肩膀上,在院子裏看星星。
想起母親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他帶一盒他愛吃的桂花糕。
想起若雪小時候,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麵跑,一邊跑一邊喊"哥哥哥哥"。
想起大學時代,他和周子文在宿舍裏徹夜長談,聊夢想,聊未來,聊人生。
那些日子,多麽美好。
而現在,全沒了。
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家沒了,公司沒了,若雪被關在精神病院,而他自己——
他自己還剩什麽?
他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從眼角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夥子,想跳江的話,往左邊走二十米,那兒的水更深。"
林淵睜開眼睛。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站在他麵前,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衫,手裏拄著一根竹杖。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滿臉的皺紋和一雙渾濁的眼睛。
"我不跳江。"林淵的聲音很沙啞。
"哦?"老人在他旁邊坐下,竹杖往地上一戳,"那坐在這兒哭什麽?"
"我沒哭。"
"沒哭?"老人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沒哭的話,眼淚是往心裏流的?"
林淵沒有說話。
老人也不追問。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望著江麵。
過了很久,老人才又開口:"小夥子,你身上有樣東西,你知道嗎?"
"什麽東西?"
"你眼睛裏,有光。"老人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那是林家血脈纔有的光。"
林淵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你認識林家?"他的聲音突然急切起來。
老人沒有回答。他隻是站起身來,拄著竹杖,慢慢地往江堤下麵走去。
"老人家!"林淵追了上去,"你說林家血脈是什麽意思?你認識我父親嗎?"
老人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林家,"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已經沒了。"
"沒了?"林淵的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什麽意思?"
老人沉默了很久。
"小夥子,"他終於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精光,"你想知道真相嗎?"
"什麽真相?"
"關於你父親,關於你母親,關於林家——"老人頓了頓,"還有關於你自己的真相。"
林淵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你知道我父親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老人說,"但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
"那什麽時候纔是時候?"
老人看著他,目光深邃得像兩口古井。
"當你準備好麵對真相的時候。"
說完,老人轉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淵追了幾步,但老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本找不到蹤影。
他站在江堤上,心亂如麻。
這個老人是誰?他說的"林家血脈纔有的光"是什麽意思?他知道的"真相"又是什麽?
無數個問題在他腦子裏翻湧,但他一個答案都沒有。
他隻知道,他的人生,在今晚,發生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也許,那個白發老人能給他答案。
也許,那個白發老人隻是一場騙局。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要知道真相。
他要知道,到底是誰把他害到了這一步。
然後,他要親手把那些人,全部送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