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酒店房間裏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
房間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手機螢幕的微光透出來。
他看了一眼時間,三點十三分。
他竟然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手機上有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全是陌生號碼。還有一條微信訊息,是顧婉清發的。
"林淵,下午四點,林家祖宅,我們談談。"
林淵盯著這條訊息,心裏湧起一股冷意。
三年來,他們相處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他以為自己瞭解她,以為他們之間有真誠的溝通和信任。
可現在他才明白,原來那些日子裏,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設計好的。
他從一開始就在被騙。
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下了。
就在這時,他無意中瞥了一眼床頭櫃——那裏放著一張照片,是他和顧婉清在大學校門口的合影。那是三年前,她答應做他女朋友那天拍的。
他伸手把照片翻了過去,然後慢慢站起身,走向浴室。
洗完澡出來,他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陌生——眼眶深陷,胡茬淩亂,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不再是悲傷,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冰冷的、平靜的恨意。
"下午四點,林家祖宅。"他對自己說。
二十分鍾後,他站在了林家祖宅門前。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他推開門,穿過院子,來到正堂。
顧婉清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神態自若,彷彿這裏本來就是她的地盤。
而她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顧氏集團的法務總監。
"來了?"顧婉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坐吧。"
林淵沒有坐。他站在正堂中央,看著這個他曾經打算攜手一生的女人。
"你想跟我談什麽?"
顧婉清放下茶杯,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拿出一疊檔案,放在旁邊的桌上。
"放棄遺產繼承權的宣告,還有你母親墜落前的精神鑒定報告。"她的聲音很平靜,"簽字吧。"
林淵拿起來快速掃了一遍。
第一份是放棄遺產繼承權的宣告,第二份是精神疾病證明——暗示他母親墜落是因為家族遺傳精神病。
這兩份檔案的目的,是徹底斷絕林家的聲譽。
"你的意思是說,"林淵的聲音很冷,"讓我簽這份東西,從此和林家再無瓜葛?"
"不隻是這個。"顧婉清又拿出一份檔案——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將林淵手中僅剩的股份,以一元的價格轉讓給她。
一元。
三年前,他用五百萬起步,三年後,他的全部身家,在她的眼裏隻值一塊錢。
"為什麽?"林淵問。
顧婉清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
"顧婉清,"林淵壓低了聲音,"你會後悔的。"
"後悔?"顧婉清挑起眉毛,"林淵,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後悔?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鼎盛集團的少爺?你以為你還有什麽?"
"我告訴你,"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的公司沒了,你的錢沒了,你的父母死了,你唯一的妹妹也被我們送進了精神病院。你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林淵的腦子"嗡"的一聲。
"若雪?"他的聲音變了,"你說什麽?"
顧婉清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到林淵麵前。
照片上,是林若雪被兩個護士按在病床上,眼睛裏滿是恐懼。
"兩天前送進去的。"顧婉清的聲音很輕,"重度抑鬱,需要長期住院治療。放心,我們給她找了錦城最好的精神病院,條件很好的。"
林淵看著那張照片,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什麽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若雪——他的親妹妹,從小就跟他最親的妹妹——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而他,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你們對她做了什麽?"林淵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怎麽不會?"顧婉清冷笑了一聲,"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隻能這樣了。"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拿起筆,在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了字。
顧婉清滿意地笑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林淵簽完字後,沒有把檔案遞給她,而是把它放在了旁邊的蠟燭上。
火焰捲起來,紙張迅速被燒成灰燼。
"林淵!"顧婉清尖叫了一聲。
"對,"林淵看著她,眼裏沒有一絲波瀾,"我是瘋了。但瘋的人,不隻我一個。"
他一步一步向顧婉清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很沉。
顧婉清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終於變了。
"顧婉清,"他輕聲說,"你會後悔的。今天發生的一切——我父母的雙亡,我妹妹被關進精神病院,還有我失去的一切——我都會記住。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做後悔。"
顧婉清的臉徹底變了顏色。
因為她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可怕的東西。
那不是恨。
那是比恨更可怕的東西——
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