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林淵還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他小時候教他寫毛筆字,曾經在他創業失敗時默默塞給他兩萬塊錢,曾經在無數個深夜為他撐起一片天。
而現在,它冰涼、鬆弛,正在一點一點失去溫度。
搶救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林淵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三個小時沒有動一下,也沒有吃一口東西。
他的西裝上還有父親的血跡。婚禮上的那一幕,在他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律師冰冷的聲音、顧婉清毫無波瀾的眼神、父親突然倒下的瞬間、母親被推倒時的那一刻。
而最讓他無法釋懷的,是顧婉清的那個眼神。
那不是一個剛剛背叛了深愛她三年的人的愧疚,而是一個棋手在看自己的棋子按照計劃,一顆一顆落入陷阱。
"是我太蠢了。"林淵想。
三年的真心,在她眼裏,不過是劇本上早已寫好的台詞。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推開門,摘下口罩,臉上沒有奇跡即將發生的欣喜。
"林先生,"醫生的聲音很低,"您父親搶救過來了,但情況很不好。心髒已經很脆弱,必須馬上手術。手術有一定風險,您需要簽字。"
林淵站了起來,膝蓋有點軟。
"成功率多少?"
"六成。"
六成。意味著四成的可能,他的父親會死在手術台上。
而他現在的全部資產,已經被清零。
他在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公司沒了,房子沒了,車也沒了。所有的東西,在今天早上之前還是他的,現在全成了別人的。
"簽字吧。"醫生把手術同意書遞給他。
林淵拿起筆,手指在發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就在筆即將落下的時候,急救室的燈突然又亮了。
一個護士衝了出來,臉色慘白。
"林先生!您父親他——"
林淵沒等她說完,已經衝進了急救室。
父親躺在床上,雙眼圓睜,嘴巴張開,喉嚨裏發出一種詭異的聲響。他的身體在抽搐,一隻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發白。
"電擊!準備電擊!"主任醫生大聲喊道。
林淵被兩個護士強行拉到了門外。他透過門縫,看到醫生們圍在父親床邊,電擊器一下一下地擊打著父親的胸膛,每一下都像在擊打他自己的心髒。
第四次電擊之後,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綠色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主任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林淵沒有哭。
他隻是覺得,這個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每一下都很慢,很沉。
他的父親,死了。
還沒等他從這個事實中緩過神來,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先生,您的母親從醫院另一棟樓墜落了,現在正在搶救。您要過來嗎?"
林淵握著手機,站在醫院的走廊裏,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把手機摔在地上,螢幕四分五裂。
然後他靠著牆,慢慢地蹲了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裏。
他的肩膀在發抖,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他抬起頭,是周子文。
子文蹲在他麵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擔心,那種擔心看起來那麽真誠,真誠得讓林淵差點又要相信他了。
"老林,"周子文輕聲說,"我來了。"
林淵看著他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裏,林淵看到了心疼,看到了擔憂,看到了十二年友情應該有的所有樣子。
但他也看到了別的東西。
在那雙眼睛的最深處,有某種光芒一閃而過。那種光芒,叫做嫉妒。
隻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讀懂過這種眼神。
"你怎麽知道我母親……"林淵的聲音很啞。
"醫院有人認識我。"周子文站起來,伸出手要拉他,"別在這坐著了,先起來。"
林淵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婚禮上,子文按下的那個手機按鍵。
他也想起這些年,子文在他麵前表現出的所有關心。
他不知道該相信什麽。
但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他握住了子文的手,站了起來。
"子文,"他啞著嗓子說,"謝謝你。"
周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是兄弟,說什麽謝不謝的。"周子文說,"我在錦城大飯店給你訂了間房,你先休息一下。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林淵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周子文扶上車的時候,急救室裏傳來訊息——他的母親,搶救無效,也死了。
而顧婉清和周子文,已經開始了下一步計劃。
他們在等林淵徹底崩潰的那一刻。
他們要徹底毀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