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淵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裏,整夜研究那份股權變更記錄。
記錄上的內容,越看越觸目驚心。
過去十年裏,鼎盛集團的股權經曆過三次重大變更。
第一次,是十年前。林伯遠將手中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轉讓給了一個叫"錦華盛業"的公司。
第二次,是五年前。林伯遠再次轉讓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這次的接收方是一個叫"鵬城遠景"的公司。
第三次,就是三年前。他和林淵合計百分之九十三的股份,被以各種手段轉移到了顧氏名下。
三次轉讓,兩次是林伯遠自己簽的字。
但林淵知道,這兩次轉讓,父親從來沒有跟他提過。
"爸為什麽要賣掉股份?"林淵盯著那份記錄,喃喃自語。
他拿起手機,給李律師發了一條訊息:"那兩次股份轉讓,是怎麽回事?"
等了半個小時,李律師回複了四個字:
"見麵再說。"
第二天下午,林淵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裏見到了李律師。
李律師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了。他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李律師,"林淵坐到他對麵,"那兩次轉讓,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律師沉默了很久。
"林顧問,"他終於開口,"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麽發家的嗎?"
"鼎盛集團是從一家小建材公司做起來的。"林淵說,"我父親用了二十年時間,把它做成了錦城最大的建材供應商之一。"
"那隻是表麵。"李律師說,"實際上,你父親的發家史,沒有那麽簡單。"
林淵皺起眉頭。
"什麽意思?"
"你父親,"李律師壓低了聲音,"在發家之前,曾經是錦城最大的地下錢莊的賬房先生。"
林淵的身體僵住了。
"地下錢莊?"
"對。"李律師說,"那家錢莊的老闆,叫顧正源。"
這個名字,像一記悶雷,在林淵腦海裏炸開。
顧正源。
顧婉清的父親。
葉清雨的大伯。
錦城顧家的掌門人。
"你是說……"林淵的聲音發緊,"我父親和顧家,早就有關係?"
"何止是有關係。"李律師歎了口氣,"你父親當年是顧正源的左膀右臂,幫他管了十年的賬。鼎盛集團的第一桶金,就是從那家錢莊裏出來的。"
"那後來呢?"
"後來,顧正源洗白了,那家錢莊也關了。"李律師說,"但你父親手裏,握著顧正源早年所有的把柄——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那些洗錢的證據、那些死人的名單。"
"顧正源花了十年時間,從你父親手裏一點一點買回那些東西。第一次,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第二次,百分之三十。"
"等到第三次,顧正源決定,不再買了。"
林淵的拳頭捏緊了。
"你是說,三年前的收購,不是一次普通的商業行為?"
"不是。"李律師說,"那是一次滅口行動。"
"你父親手裏的那些東西,經過二十年的消耗,隻剩下最後一份——一份足以讓顧正源坐牢的證據。"
"三年前,顧正源決定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他讓顧婉清接近你,設計了整個收購案,把你父親的股份全部拿走。"
"而那份證據——"李律師看著林淵,"應該還在你父親手裏。"
林淵的腦子飛速轉動。
父親臨終前,托人送來了那張照片和一句話。
那張照片上,有父親和那個白發老人的合影。
那句話是——"去找一個姓林的老頭"。
林伯。
那個白發老人,就是父親讓他找的人。
而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份證據——
"就在林伯手裏。"林淵輕聲說。
李律師點了點頭。
"你父親是個聰明人。"他說,"他知道,把證據留在身邊,遲早會被顧家找到。所以他在臨終前,把它托付給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而你,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份證據。"
"找到它,然後——"
"讓顧正源萬劫不複。"
林淵站起身來。
"謝謝你,李律師。"他說,"你告訴我這些,是冒了很大的風險吧?"
李律師笑了。
那是一種苦澀的笑容。
"林顧問,"他說,"我欠你父親的。這份債,我欠了二十年。"
"現在還清了。"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接下來,你要靠你自己了。"
"小心顧婉清。"他最後說,"那個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咖啡廳。
林淵坐在原位,看著窗外的車流,心裏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父親曾經是顧正源的人。
父親手裏握著顧正源的把柄。
父親被顧家滅口了。
而他——
他要用父親留下的證據,親手毀掉顧家。
林淵站起身來,走出了咖啡廳。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但他的心裏,前所未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