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父的葬禮在錦城殯儀館舉行。
那天早上,林淵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早早地來到了殯儀館。
殯儀館的大廳裏,已經佈置好了靈堂。父親的遺像掛在正中央,黑白的照片上,父親的表情嚴肅而慈祥。
林淵站在遺像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他輕聲說,"我來送你最後一程了。"
沒有人回答他。
大廳裏冷冷清清的,沒有幾個來賓。
林家出事之後,以前的那些朋友、合作方、"好兄弟",全都消失了。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
這就是人性。
林淵站在靈堂前,看著牆上的輓聯。
"音容宛在,浩氣長存。"
他覺得這兩句話很諷刺。
他的父親,一輩子老老實實做人,勤勤懇懇做事。最後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就是這個世界對待好人的方式嗎?
"林淵。"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看到了周子文。
周子文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他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菊花,慢慢地走向靈堂。
"老林,"周子文走到他麵前,把花放在靈前,"節哀。"
林淵看著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看著周子文的臉,想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但他什麽都看不出來。
周子文的表情很自然,悲傷、關切、恰到好處。如果不是他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會覺得周子文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別太難過了,"周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複生,你要往前看。"
林淵點了點頭。
"謝謝你,子文。"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子文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喪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戴著墨鏡,長發披在肩上,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保鏢。
是顧婉清。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林淵看得很清楚——她的嘴唇上,塗著一層淡淡的口紅。
那是出席葬禮應該有的妝容,但林淵知道,那不是悲傷的顏色。
那是勝利的顏色。
顧婉清朝他走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淵,"她在他麵前停下,聲音平靜,"節哀。"
林淵看著她,一言不發。
"我知道你恨我。"顧婉清的聲音很低,"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林淵終於開口了,"那是哪樣?"
顧婉清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會找時間跟你解釋的。"她說,"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以林家未亡人的身份,送林老先生最後一程。"
她繞過林淵,走到靈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這個女人。
在他父母的靈前,還能如此從容地表演。
她到底有多大的心髒,才能做到這一步?
"林淵。"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很柔,但林淵一下子認出了那個聲音。
他轉過身。
是葉清雨。
葉清雨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長發盤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顧婉清的背影。
"蘇總?"林淵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林老先生是林家的人,"葉清雨說,"林家的事,我當然要來。"
她繞過林淵,朝顧婉清走去。
"堂妹,"葉清雨的聲音很平靜,"好久不見。"
顧婉清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看向葉清雨。
兩個女人對視著,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姐姐,"顧婉清說,"你怎麽也來了?"
"我不能來嗎?"葉清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冷意,"還是說,你覺得我不該來?"
"姐姐說的哪裏話。"顧婉清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姐姐能來,我很高興。"
"是嗎?"葉清雨的眼睛眯了起來,"那你看起來,可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顧婉清的笑容僵在臉上。
"姐姐,"她的聲音變低了,"這裏人多,有些話不適合說。"
"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裏說?"葉清雨向前走了一步,"那你覺得,應該在哪裏說?"
"在我的公司裏說?還是在我的辦公室裏說?"
"又或者——"她的聲音變得更低,低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在你背著我搞的那些事情上說?"
顧婉清的臉色終於變了。
"姐姐,你在說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葉清雨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冷得讓人心裏發寒,"那我就讓你明白。"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遞到顧婉清麵前。
"認識這個嗎?"
顧婉清低頭看了一眼檔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天華集團收購的那家科技公司的真實股東名單。"葉清雨的聲音很輕,"上麵有一個名字,你一定很熟悉。"
"顧婉清。"
顧婉清的手在發抖。
"姐姐……我可以解釋……"
"解釋?"葉清雨打斷她,"解釋什麽?解釋你是怎麽勾結外人,掏空我的公司?解釋你是怎麽在我背後捅刀子?"
"還是解釋——"葉清雨向前一步,逼近顧婉清,"你是怎麽和周子文聯手,害死了三條人命?"
全場嘩然。
林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葉清雨。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顧婉清在背後搞鬼,她知道天華集團的那些專案為什麽會黃掉,她甚至知道——三條人命。
那三條人命,是她的三任丈夫。
而顧婉清,是那個在背後操縱一切的人。
"葉清雨!"顧婉清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瘋了!你在說什麽!"
"我瘋了?"葉清雨笑了,"那我們就讓證據說話。"
她轉向林淵,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林淵,"她說,"你想知道真相嗎?"
"關於你林家覆滅的真相。"
"關於你父母被害的真相。"
"關於你被顧婉清玩弄了三年的真相。"
"你——想知道嗎?"
林淵看著葉清雨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徹底揭開真相的機會。
一個把顧婉清和周子文一起拉下地獄的機會。
"想。"他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鑿出來的。
"我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一點一滴,毫不保留。"
顧婉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看著林淵和葉清雨站在一起,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對。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精心佈局了三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為什麽在這個節骨眼上,葉清雨會突然出手?
為什麽林淵會在這個時候站在葉清雨那邊?
還有——
葉清雨手裏那份檔案,到底是什麽?
她怎麽會知道那些事情?
"葉清雨!"顧婉清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在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葉清雨淡淡地說,"你想看證據?"
"那我們就讓全錦城的人,都看看你的嘴臉。"
她轉身麵向全場賓客,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大廳。
"各位,今天林老先生的葬禮,本不該說這些。但既然有人不請自來,那我就不客氣了。"
"今天,我要在這裏,揭露一個潛伏在天華集團內部的叛徒。"
"一個勾結外人,掏空公司,害死三條人命的凶手。"
"她的名字——"
葉清雨轉向顧婉清,一字一句地說。
"顧婉清。"
全場一片嘩然。
林淵站在人群中,看著顧婉清慘白的臉色,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從婚禮上的背叛,到父母的雙亡,到若雪被關進精神病院,到他自己的流落街頭。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恨意,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一個念頭。
顧婉清,周子文。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