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湊藥錢
裴景移開視線,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這幾日為銀子的事焦頭爛額,實在冇有心思,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好不好?”
許憐月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委屈。
又是這樣。
每次她想親近他,他總有理由推脫。
上次在書房,齊氏派人來叫他,他走得像逃似的。
這次又是冇有心思。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委屈壓下去,扯出一個笑來。
“好,我都聽景哥哥的。”
裴景像是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
“阿月最懂事了。”
許憐月低下頭,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青禾來的時候,沈清辭正在翻看城南鋪子的賬本。
“世子妃,奴婢聽見一件事。”
沈清辭放下賬本,抬眸看她。
“許小姐今日去了世子書房,奴婢藉著送茶的機會在門外聽了一耳朵,世子對許小姐說,等他渡過這個難關,就休了您,扶她為正。”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一頓。
“還說了什麼?”
“許小姐問世子是不是真的,世子說什麼時候騙過她,然後許小姐就哭了,說願意把自己的首飾拿出來給世子應急,世子感動得不行,又說了一遍一定休您扶她。”
“他還說什麼了?”
青禾想了想:“還說了銀子的事,世子好像急需一筆銀子,數目不小,許小姐說拿首飾幫他,世子高興得很。”
沈清辭垂下眼簾。
原來裴景問她借嫁妝,是為了這個。
他自己捅了窟窿,拿她的印章去填,現在窟窿堵不上了,倒來打她嫁妝的主意。
她不給,他便去找許憐月,許憐月給得痛快,他便感動得要休妻扶正。
“世子妃。”青禾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您冇事吧?”
沈清辭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冇事,你繼續盯著,有什麼訊息再來報我。”
青禾應了一聲,悄悄退了出去。
小玉關上門,氣得渾身發抖。
“世子妃,他們欺人太甚!您在世子府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到頭來他一句話就要休了您,憑什麼?”
沈清辭冇有接話。
她站起身,走到櫃子前,取出那隻鎖著嫁妝單子和地契的匣子,開啟來,一樣一樣地看過去。
沈家當年給她的嫁妝,這些年被她陸陸續續貼補了府裡的用度,剩下的已經不多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田產還有兩處,鋪麵還有三間,首飾頭麵也還有幾套值錢的。
這些都是她和**最後的倚仗。
裴景既然動了休她的心思,那這些東西就不能再留在世子府了。
“小玉。”
小玉連忙擦了擦眼淚,湊過來。
“你去城南,找周掌櫃,讓他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沈清辭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小玉的眼睛越睜越大。
“世子妃,您這是......”
“彆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去做。”
小玉咬了咬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
小玉前腳剛走,後腳沈清辭便喚來了另一個心腹丫鬟,讓她去把自己名下那三間鋪麵的掌櫃一一叫來。
三位掌櫃來得很快。
沈清辭也不兜圈子,直接對他們說:“從下個月起,鋪子的賬要分兩本記,一本明的,一本暗的,明賬上的盈利減半上報,剩下的都記在暗賬上。”
三位掌櫃麵麵相覷。
“世子妃,這......”
“我知道不合規矩,但眼下我隻能這麼做,你們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你們清楚,我不會虧待你們。”
年紀最長的何掌櫃沉默了片刻,率先點了頭。
“世子妃放心,老朽知道該怎麼做。”
其他兩位掌櫃也紛紛應下。
沈清辭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們務必做得仔細些,不要讓人看出破綻,三位掌櫃領命而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裴景要休她,那她就要在休書落到她頭上之前,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地轉移出去。
嫁妝、鋪子、田產,還有這些年的積蓄,一個銅板都不能留給他。
等到那一天,他遞休書給她的時候,她站起來就走,頭都不會回。
傍晚時分,小玉回來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進門就合上了門。
“世子妃,周掌櫃說他會照您的吩咐辦,隻是......”
“隻是什麼?”
小玉咬了咬嘴唇:“隻是他讓我提醒您,就算把鋪子的盈利都藏起來,加上您手裡的現銀,滿打滿算也不到五千兩。”
沈清辭冇有說話。
“世子妃。”小玉的眼眶又紅了,“咱們手裡的銀子還是不夠給小小姐治病。”
沈清辭的手指慢慢收緊。
白大人說過,**的病要想根治,需要用到幾味極其珍稀的藥材,那些藥材隨便一味都要上千兩銀子,若是幾味湊齊,少說也要七八千兩。
而她手裡的銀子,連一半都不夠。
“我知道了。”
小玉急了:“世子妃,您不能光知道啊,咱們得想辦法!”
“我在想。”沈清辭垂下眼。
她得想法子,既能從世子府全身而退,又能湊夠**的藥錢。
“小玉,明日你去白氏醫館,問問最要緊的是哪一味藥材。”
“世子妃是打算......”
“一樣一樣買,先買最要緊的。”
門被叩響。小玉取來一封信,是青山公子的筆跡:城南落霞山有個孫姓藥商,手裡有紫雪靈芝,要價八千兩。
沈清辭手指發抖,她隻有五千兩。
“小玉,給我收拾一下,我要出門。”
“去哪?”
“落霞山。”
“這麼遠?世子妃,您一個人去?要不要叫上世子?”
沈清辭搖頭。
不能讓裴景知道,他若是知道她手裡還有五千兩銀子,一定會想方設法拿走。
也不能讓齊氏知道,齊氏若是知道她在外麵花八千兩買一株藥,一定會說她瘋了。
她隻能自己去。
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又把銀票縫進貼身的小衣裡,沈清辭帶著小玉從側門出了府。
她冇有乘世子府的馬車,而是在街口雇了一輛青帷小車。
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話不多,聽她說了地方,便甩了個響鞭,馬車吱吱呀呀地往城南駛去。
出城的時候,沈清辭掀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趕集的,牽著孩子的婦人,推著板車的老漢,看不出什麼異常。
她放下車簾,靠回車裡。
馬車走了一個時辰,山路越來越窄,也越來越顛簸。
小玉緊緊扶著車壁,臉色有些發白。
“世子妃,這路也太難走了。”
沈清辭冇有說話。
她心裡一直在算那筆賬。
八千兩的藥,她手裡有五千兩,還差三千兩。
若是那藥商肯通融,讓她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打欠條,那便再好不過。
若是不肯呢?
她咬了咬嘴唇。
若是不肯,那她就跪下來求他,跪到肯為止。
就在這時候,車伕忽然勒住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