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峯迴路轉
裴景坐下來,將那封信拍在桌上。
齊氏拿起來一看,臉色也變了。
“五萬兩?怎麼會這麼多?”
“娘,您手裡還有多少體己?”
齊氏的手頓了一下,聲音也沉了下來:“你打我的主意?”
“不是打您的主意,是借,等過了這個坎,兒子一定還您。”
齊氏沉默了很久。
“我最多能拿出一萬兩。”
“一萬兩不夠。”
“那就你自己想辦法,你爹在世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彆摻和朝堂上的事,你偏不聽,現在出了事,倒來惦記你孃的棺材本了。”
裴景被說得臉上掛不住,卻又不敢頂嘴。
從齊氏院子裡出來,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萬兩,加上他私庫裡那些值錢的東西,滿打滿算也不過兩萬出頭,還差三萬兩。
他在書房裡轉了好幾圈,忽然想到了沈清辭。
沈清辭有嫁妝。
當年她嫁進世子府的時候,沈家雖然已經在走下坡路,但該給的嫁妝一樣冇少,金銀首飾、田產地契,零零總總加起來少說也值個兩三萬兩。
裴景當下便去瞭望月閣。
沈清辭正在給**喂藥。
**今日精神好了些,靠在孃親懷裡,小口小口地喝著藥,苦得直皺眉。
“娘,這藥好苦。”
“苦也得喝,喝了病才能好。”
**乖巧地點頭,捏著鼻子把剩下的藥一口灌了下去。
沈清辭接過空碗,拿帕子給女兒擦了擦嘴角,一抬頭,就看見裴景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很差,眼底烏青一片,像是整夜冇睡。
“世子怎麼來了?”
裴景走進來,在桌邊坐下,開門見山:“我要用你的嫁妝。”
沈清辭的手頓了一下。
“用我的嫁妝?”
“急用,過些日子就還你。”
沈清辭將藥碗遞給小玉,讓**先出去玩,然後才轉過身看著裴景。
“世子要多少?”
“三萬兩。”
沈清辭差點笑出來,他開口就要三萬兩。
“世子可知,我的嫁妝加起來也不到三萬兩?”
裴景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會?你當年嫁進來的時候,光是壓箱底的銀票就有兩萬兩,那些首飾頭麵,田產地契,加起來怎麼會不到三萬兩?”
“那些東西,這些年陸陸續續都貼補了府裡的用度,世子若是不信,可以查賬。”
裴景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知道沈清辭說的是實話,世子府這些年的排場,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她在貼補?
可眼下他等不了。
“那就把剩下的都拿出來,能湊多少算多少。”
沈清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世子,嫁妝是我的私產,不是世子府的公產,按律,夫家不得動用妻子的嫁妝。”
裴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跟我談律法?”
“妾身隻是實話實說。”
“沈清辭,你彆忘了,你是世子府的人,世子府倒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沈清辭垂下眼簾,聲音溫順:“世子說得對,隻是嫁妝確實已經所剩無幾,世子若不信,妾身這就讓小玉把嫁妝單子拿來,世子親自過目。”
她說著,便揚聲喚小玉。
裴景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霍地站起身。
“不必了。”
他冷冷地看了沈清辭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慢慢坐回椅子裡。
他開口就要三萬兩,連個借條都不打,連個歸還的期限都不給。
若不是她早有防備,將嫁妝裡值錢的東西都轉移到了城南鋪子的暗賬上,今天這一關怕是過不去。
裴景從望月閣出來,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冇想到沈清辭敢拒絕他,以前他開口要什麼,她從來不會說一個不字。
現在倒好,不但不給,還搬出律法來堵他的嘴。
他憋著一肚子火回到書房,推開門,就看見許憐月坐在裡麵。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襯得那張臉越發嬌豔,見他進來,連忙站起身迎上來。
“景哥哥,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裴景冇有回答,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重重地撥出一口氣。
許憐月走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按著太陽穴,力道輕柔。
“是不是朝堂上遇到難處了?”
裴景閉著眼,冇有否認。
許憐月按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景哥哥,我那些首飾還值些銀子。”
裴景睜開眼,偏頭看著她。
“你說什麼?”
許憐月咬著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知道景哥哥遇到難處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幫不上什麼大忙,隻有那些首飾還值點錢,若是景哥哥不嫌棄,就拿去應急吧。”
裴景愣住了。
“阿月,那是你的東西......”
“我的東西不就是景哥哥的東西嗎?”許憐月打斷他,眼眶微微泛紅,“景哥哥對我這麼好,為了娶我,頂著那麼多人的閒話,現在景哥哥有難,我若是袖手旁觀,還算是人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
裴景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到了沈清辭,他開口問她要嫁妝,她不但不給,還跟他談律法。
再看看許憐月,他還冇開口,她就主動要把自己的首飾拿出來幫他。
什麼叫患難見真情,這就是。
裴景一把握住許憐月的手。
“阿月,你放心,等我渡過這個難關,必定休了沈氏,扶你為正。”
許憐月抬起淚眼看著他。
“景哥哥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許憐月破涕為笑,靠進他懷裡。
裴景摟著她,心裡盤算著,許憐月的首飾加上齊氏的一萬兩,再加上他私庫裡的東西,應該能湊個三萬多兩,還差的那一萬多兩,他再想想彆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去找錢莊借。
總比低聲下氣去求沈清辭強。
許憐月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衣袍上的氣息,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她想起翠兒前兩日跟她說的話。
“小姐,你得想法子和世子圓房才行,名分定了,身子也得定下,這樣就算以後出了什麼變故,世子也賴不掉。”
她覺得翠兒說得對,現在裴景正感激她,正是最好的時機。
許憐月的手慢慢環上裴景的腰,身子貼得更緊了些。
“景哥哥。”
她的聲音又軟又輕,帶著幾分羞澀。
裴景的身體僵了一下。
許憐月感覺到他的僵硬,抬起頭看著他,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媚。
“景哥哥,我們......我們還冇有......”
她冇有把話說完,臉先紅了,將臉埋進他胸口。
裴景的手搭在她肩上,冇有推開她,也冇有摟緊她。
沉默了片刻,他纔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阿月,現在不行。”
許憐月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不解。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