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偷梁換柱
謝淵坐在書案後,麵具後的那雙眼睛從抄本上一行一行掃過去。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一道。
“永昌木料行。”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冷,“去年秋天就關了的鋪子,裴景用它支了兩筆銀子,共計四萬兩。”
站在下首的灰衣人垂手道:“屬下查過,永昌木料行的東家姓吳,去年九月跑路去了南方,鋪麵至今空著,週記石材也是一樣,東家姓周,和永昌的吳老闆是連襟,兩人是一起跑的。”
“所以這兩家鋪子,根本不可能承接世子府的買賣,那五萬兩銀子,從支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冇打算花在修繕祖宅上。”
灰衣人點頭:“是,這筆銀子支出來之後,分三批運出了城,走的都是水路,用的是太子府的船。”
謝淵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裴景替太子籌集銀子,用世子府的名義支取,再通過太子府的船運出去,這條線從頭到尾都繞開了官府的耳目,若不是沈清辭從賬冊裡翻出了那三張單子,根本冇人會知道世子府少了一筆五萬兩的銀子。
“銀子現在到哪了?”
“明日午時會經過青州渡口,換船繼續南下。”
謝淵沉默了一瞬。
“截下來。”
灰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說。”
“殿下,這批銀子是太子用來收買南邊幾個武將的,若是截了,太子那邊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不善罷甘休又如何?銀子是在世子府的手裡丟的,他要查,也隻能查到裴景頭上。”
灰衣人明白了。
這批銀子從世子府的賬上支出去,經手人是裴景,用的是裴景的私印和沈清辭的印章,銀子在半路上丟了,太子第一個懷疑的不會是五皇子,而是裴景。
“屬下這就去辦。”
灰衣人退出去之後,謝淵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他腰間的香囊,鬆雪香在空氣中散開,極淡的一縷。
次日午時,青州渡口。
三艘太子府的貨船停靠在碼頭上,船工們正往船上搬最後一批貨物,冇有人注意到,碼頭四周多了一些生麵孔。
灰衣人站在渡口對麵的茶樓上,看著那三艘船緩緩離岸。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極小的手勢。
片刻之後,河麵上忽然起了騷動。
一艘橫插出來的漁船攔住了貨船的去路,緊接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七八條小船,將三艘貨船圍在了中間,船上的人還冇來得及反應,船艙裡的貨箱就已經被人掀開了。
領頭的貨船管事被人從船艙裡拎出來的時候,還在大喊大叫:“你們是什麼人!這是太子府的船!你們敢動太子府的東西,不想活了?”
冇有人回答他。
管事被按在甲板上,臉貼著冰冷的船板,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他麵前。
“銀子在哪?”
管事咬著牙不肯說。
靴子的主人蹲下身,一把匕首貼上了他的脖子,刀刃冰涼,貼著麵板的那一瞬,管事的冷汗就下來了。
“我說!我說!在底艙的暗格裡!”
暗格被撬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萬兩白銀,白花花的銀子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一箱一箱被搬上了小船。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等太子府的護衛聞訊趕來的時候,渡口已經恢複了平靜。
三艘貨船孤零零地漂在河麵上,船工和管事全都被捆在桅杆上,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叫喚。
底艙的暗格敞開著,空空如也。
五萬兩銀子,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就這麼冇了。
訊息傳回太子府的時候,太子正在書房裡練字。
來報信的人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殿下,青州渡口出事了,那批銀子被人截了,船上的管事和船工全被捆了,銀子一箱都冇剩。”
太子的筆頓住了。
一滴墨從筆尖落下來,洇在雪白的宣紙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誰乾的?”
“不......不知道,來人下手極快,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等咱們的人趕到,人已經撤乾淨了,什麼都冇留下。”
太子擱下筆,拿起那張寫了一半的字,慢慢撕成兩半。
“裴景。”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報信的人不敢吭聲。
“銀子是從他手裡出來的,走的也是他安排的路子,現在銀子在半道上丟了,你告訴我不知道誰乾的?”
“殿下,會不會是裴景自己......”
太子冷冷地看著他。
報信的人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說。
可太子心裡清楚,這不是冇有可能。五萬兩不是小數目,裴景那人素來冇什麼大本事,卻偏偏有幾分貪心。
這筆銀子從他手裡過,他動點手腳,再推到彆人頭上,不是做不出來。
“去查。”太子將撕碎的紙扔進紙簍裡,“查裴景最近有冇有大筆的銀錢往來,查他府上的賬,查他身邊的人,三日之內,我要一個結果。”
“是。”
報信的人退出去之後,太子坐回椅子裡,手指摩挲著扳指。
五萬兩銀子丟了,南邊那幾個武將的收買之事就得擱置,若隻是擱置倒也罷了,怕就怕銀子落到旁人手裡,成了彆人拿捏他的把柄。
裴景最好祈禱這筆銀子不是他自己吞的,否則,他會讓裴景知道,什麼叫做後悔。
是夜,裴景在書房裡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太子府的人送來的,封口的蠟印上蓋著太子府的印記。
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信上隻有四個字。
三日內,補上。
裴景的手開始發抖。
讓他三天之內補上五萬兩,就算把整個世子府翻個底朝天,他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除非動用齊氏的體己。
裴景整整一夜冇閤眼。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封太子府送來的信,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
世子府的賬上早就空了,這些年維持體麵全靠沈清辭精打細算,拆東牆補西牆,他以前從不過問這些,隻覺得銀子花光了總會有的,反正沈清辭會想辦法。
可現在沈清辭......
裴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站起身,去了齊氏的院子。
齊氏剛起身,正讓丫鬟梳頭,看見裴景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來,眉頭便皺了起來。
“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