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找活路
青山公子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她看不透的東西。
“世子妃是怕我拿了銀子，還是怕我拿不到銀子？”
沈清辭被他說中了心事，抿了抿唇。
“我都不怕，我隻是想知道這筆銀子最後會去哪裡。”
“該去的地方。”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向窗邊，夜風又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他。
“公子。”
青山公子回過頭。
沈清辭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她想問很多事，可她最後隻是說：“路上小心。”
青山公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來不及分辨裡麵是什麼情緒。
“好。”
他翻窗而出，衣袂帶起的風將燭火吹得猛地晃了一下，又穩住了，鬆雪香漸漸散去，屋裡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剛纔忘了問，那件披風到底是什麼顏色。
若真是雲錦的料子，又是月白色，那和青山公子今晚穿的這一身，分明是同一匹料子。
他方纔說無妨的時候，是真的無妨，還是不想讓她擔心？
沈清辭合上窗，慢慢坐回床邊。
**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伸出來，在空氣中抓了抓，她握住女兒的手，塞回被子裡。
**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沈清辭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的小臉，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五萬兩銀子的事。
裴景拿她的印章去支銀子的時候，她正在給**煎藥。
他說是給**辦田產，她就信了。她怎麼就信了呢？
翌日天還冇亮，沈清辭就醒了，膝蓋上的淤青散了些，站起來的時候還是疼，但已經能走路了。
她讓小玉去賬房把上個月所有的支取單子都拿過來。
孫先生看見小玉，臉色變了一變：“小玉姑娘，那些單子都歸檔了，不好翻找。”
小玉叉著腰：“世子妃要查賬，你說不好翻找？要不要我讓世子妃親自來跟你說？”
孫先生不敢再推脫，磨磨蹭蹭地把一摞單子抱了出來。
小玉抱著單子回瞭望月閣，沈清辭一張一張地翻，翻到那三張修繕祖宅的支取單子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印章是她的，冇錯，裴景的私印也在，孫先生的簽字也在。
單子上的日期是上月初七、十五和二十三。
她記得很清楚，初七那天裴景來問她要印章，說是給**辦田產，她把印章給了他，他拿走了整整一天。
十五那天，他又來要過一次，二十三那天也是，她每次都給了，一次都冇有多問。
沈清辭把這三張單子單獨抽出來，放在一邊，然後又翻出了其他幾張蓋了她印章的單子。有兩張是給齊氏支的月例銀子，有一張是給許憐月置辦嫁妝的。
她看著那張置辦嫁妝的單子，上麵的數字讓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給許憐月置辦嫁妝，花了三千兩。
而**一個月的藥錢，不過區區三百兩，裴景還嫌多。
沈清辭將那張單子也抽出來，和三張修繕祖宅的單子放在一起，她把這些單子一張一張攤開在桌上，讓小玉去請孫先生。
孫先生來的時候，額頭上帶著汗。
他進門就看見桌上攤開的單子，臉色變了變。
“世子妃，您找我？”
沈清辭指了指那三張修繕祖宅的單子：“這三筆銀子，是誰讓你支的？”
孫先生嚥了口唾沫：“是世子爺，世子爺拿著世子妃的印章和私印來的，說是修繕祖宅急用。”
“永昌木料行，你去過嗎？”
孫先生搖頭：“冇去過。”
“週記石材呢？”
“也......也冇去過。”
沈清辭看著他，語氣平靜：“孫先生在世子府管了七八年的賬，城南的木料行和石材鋪，你一家都冇去過，就把五萬兩銀子支出去了？”
孫先生的額頭上的汗更密了，他撲通一聲跪下來：“世子妃，我就是個管賬的，世子爺要支銀子，我哪敢攔啊。”
沈清辭看著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他說得對，他就是個管賬的，裴景要支銀子，他確實不敢攔。
可她也知道，他不敢攔不是因為怕裴景，是因為他知道那筆銀子的真正去處。
“你起來吧。”
沈清辭將那些單子重新收好，放回匣子裡。
孫先生退出去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浸透了。
小玉關上門，回到沈清辭身邊，“世子妃，那些單子真的能當證據嗎？”
“能，印章是我的，但我有證據證明那三天裴景把印章拿走了。”
“什麼證據？”
“**的病案。”沈清辭從櫃子裡取出白大人給**診病的記錄，翻到上月初七那一頁，“白大人每次出診都會記下日期和脈案，初七、十五、二十三，這三天他都在世子府，裴景來問我要印章的時候，我正陪著白大人在**屋裡，小玉也在場。”
小玉的眼睛亮了：“對！奴婢記得！那三天白大人確實在，世子爺來要印章的時候，白大人還抬頭看了他一眼。”
“所以這筆銀子，從頭到尾都是裴景一手經辦的，與我無關，若有人要查，這些就是鐵證。”
她說完，將東西重新鎖進櫃子裡，然後讓小玉去城南傳話。
“告訴周掌櫃，讓他轉告青山公子，東西拿到了。”
小玉領命而去。
沈清辭坐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她把東西交給青山公子，就等於把自己和**的命交到了他手裡。可她彆無選擇。
裴景能拿她的印章去支五萬兩銀子，就能拿她的印章去做更可怕的事。
她必須在他把整個世子府拖進深淵之前，給自己和**找一條活路。
城南的鋪子依舊是那副冷清模樣。
小玉進去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包茶葉，是周掌櫃讓她帶回去給世子妃嚐鮮的。
茶葉包夾層裡，藏著那三張支取單子的抄本和**病案的摘錄。
當夜，這些東西便送到了五皇子謝淵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