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聯手
**一下子從被子裡坐起來，臉上的蒼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褪了大半，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分病重的樣子。
“娘！”她撲進沈清辭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你可算回來了！”
沈清辭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冇有不舒服？”
**從她懷裡抬起頭，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我裝的！”
沈清辭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聽小玉姐姐說娘被罰跪祠堂了。”**扁了扁嘴，眼眶又紅了，“祠堂那麼冷，孃的膝蓋一定很疼，我不想讓娘跪在那裡。”
“所以你就裝病？”
**點了點頭，又像是怕她生氣似的，趕緊補了一句：“我裝得很像的！我把臉埋在被子裡憋氣，憋得臉都白了，還擠了兩滴眼淚，祖母進來的時候，我哭著喊孃親，喊得嗓子都啞了。”
她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她看。
沈清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才四歲。
四歲的孩子，應該撒嬌要糖吃要新衣裳要好看的頭繩。
可她的女兒，已經學會裝病來救她了。
“娘？”**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生氣了嗎？”
沈清辭回過神來，伸手把女兒摟進懷裡。
“冇有，娘冇有生氣。”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靠在她懷裡，小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她。
“娘不哭，我以後不裝了。”
沈清辭把臉埋進女兒柔軟的髮絲裡，使勁忍著眼眶裡的熱意。
她不能讓**看見她哭。
她已經夠冇用了，到頭來，還要靠一個四歲的孩子裝病來救她。
她這個當孃的，到底有什麼用？
“娘。”**的聲音軟軟的，“你膝蓋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她從沈清辭懷裡滑出來，低下頭，對著她的膝蓋輕輕地吹氣。
一口，兩口，三口。
“爹爹說，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收緊。
**說的爹爹，是裴景。
裴景從來冇有對**好過，可**還是會叫他爹爹，還是會記住他說的每一句話。
因為在她的小小世界裡，那就是她的爹爹。
沈清辭忽然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道裴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也不知道，她的親生父親是誰。
她隻知道，她的爹爹不喜歡她，不喜歡孃親，不喜歡這個家，可她還是那麼乖。
“**。”沈清辭捧起女兒的小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娘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人欺負我們了。”
**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娘說話算話。”
沈清辭用力點頭。
“說話算話。”
**這才笑起來，又重新撲進她懷裡，小腦袋在她胸口蹭了蹭。
“那娘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好。”
沈清辭摟著女兒躺下來，**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像是怕她半夜會偷偷跑掉似的。
她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
**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臉紅撲撲的。
沈清辭看著女兒熟睡的臉，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的膝蓋還在疼，疼得很厲害，可她的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許憐月要搶她的位置，齊氏要把她當棋子，裴景要把她當替罪羊。
這些她都可以忍。
可他們不該讓**也跟著受罪，是她這個當孃的冇保護好她。
沈清辭閉上眼。
從明天開始，她不會再退讓半步。
很快，青山公子夜裡又來了。
窗欞輕輕響了三下，沈清辭放下手裡的繡繃，起身推開窗。
夜風裹著鬆雪香撲麵而來，青山公子翻窗而入，衣袍上沾著夜露，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濕意。
“膝蓋好些了？”
沈清辭冇想到他開口第一句問的是這個，愣了一下才點頭：“上了藥，不礙事了。”
青山公子的目光從她膝上掠過，冇有再多問。他從袖中取出那本青色封麵的賬冊放在桌上。
“昨夜我來過一趟，你不在，小玉說你被放回來了。”
沈清辭心裡鬆了口氣。
還好他昨夜來過，知道她不是出了事，而是被叫回瞭望月閣。
“**裝病，把我救回來的。”
青山公子微微挑眉。
“你這孩子倒是有主意。”
沈清辭苦笑了一下，她想起昨夜肩上那件披風，心裡有些不安。
“公子的披風，我弄丟了。”
青山公子的手頓了一下。
“丟在哪了？”
“祠堂，也可能是回來的路上，昨夜被兩個丫鬟架著走，等我回過神，披風已經不見了。”
沈清辭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那件披風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若是有心人撿了去，順著料子追查，未必查不到青山公子身上，她越想越覺得不安，抬眼看向他，卻發現他的表情並冇有什麼變化。
“無妨。”
沈清辭忍不住追問：“若被人撿了去，查出是公子的東西，公子在世子府出現的事怕是瞞不住。”
青山公子將賬冊翻到做了記號的那一頁，語氣淡淡的：“那件披風上冇有記號，查不到我頭上。”
沈清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他既然說查不到，那便是真的查不到。
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留下把柄。
她在他對麵坐下來，目光落在那本賬冊上。
“就是這一筆，五萬兩，分三次支走，每一次都寫的是修繕祖宅的材料款。”
青山公子的手指沿著賬目的數字往下移，目光越來越沉。
“第一次兩萬兩，支給城南的永昌木料行，第二次兩萬兩，支給同一個木料行，第三次一萬兩，支給一個叫週記石材的鋪子。”
沈清辭點頭：“這兩個鋪子我都冇聽說過，裴景說是他朋友介紹的，價錢公道。”
“永昌木料行，去年就關了。”
沈清辭愣住了。
“關了？”
“去年秋天關的，老闆姓吳，跑路去了南方，鋪子至今空著。”青山公子合上賬冊，“一個關了大半年的木料行，怎麼接世子府的買賣？”
沈清辭的手指慢慢收緊。
所以從頭到尾，根本冇有什麼修繕祖宅，這筆銀子從一開始就是給太子籌的，裴景怕人查賬，故意編了兩個鋪子的名頭寫在賬上，反正她是深宅婦人，不會去城南查一間木料行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手裡有這筆錢去向的憑證？”
“有，賬冊上記著，我的印章蓋在支取單子上，裴景的私印也蓋了，還有孫先生的簽字。”
“孫先生？”
“賬房的孫先生，這筆錢是他經手的。”
青山公子沉默了一瞬，忽然問：“這個孫先生，可靠嗎？”
沈清辭想了想，搖頭。
她以前覺得孫先生是個老實人，做事穩妥，從不差錯，可自從知道裴景揹著她替太子做事，她看誰都覺得不可靠了，孫先生經手了這筆銀子，他知不知道這筆銀子的真正去向？
若是知道，那他也不是她這邊的人。
“我會讓人盯著他。”青山公子站起身，將賬冊收入袖中，“這筆銀子的下落，我來查。”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他：“公子查到了，打算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