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轉機
沈清辭想起上個月翻賬本的時候,看到過一筆五萬兩的支出。
當時她問裴景這筆錢是做什麼用的,裴景說是修繕祖宅,還嫌她管得太多。
她當時信了。
現在想想,裴家的祖宅在城南,早就破敗得不成樣子,裴景從來冇有提過要修,齊氏也冇有提過,怎麼突然就支了五萬兩出去?
可她偏偏冇有多問。
不是冇有起過疑心,是不敢問,每次她多問幾句賬目上的事,裴景就會板起臉說她不守婦道,齊氏也會在旁邊幫腔,說她一個婦人家管這麼多做什麼。
她就不問了。
“你怎麼了?”青山公子看著她。
沈清辭回過神來。
“這筆錢,我知道在哪。”
青山公子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上個月賬麵上支出了五萬兩,裴景說是修繕祖宅,但我現在覺得,不是。”
“你確定是五萬兩?”
“確定,我每個月都要對賬,每一筆大的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這筆錢是分三次支走的,第一次兩萬兩,第二次兩萬兩,第三次一萬兩,每次都說是修繕祖宅的材料款。”
青山公子沉默了一瞬。
“賬本在哪?”
“在我屋裡的櫃子裡,鎖著的。”
她抬起眼看著他:“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去望月閣找小玉,讓她把那本賬冊拿出來,上個月的,封麵是青色的那本。”
青山公子點頭:“還有呢?”
沈清辭想了想:“讓她順便看看,這筆錢是從哪個賬上支走的,府裡的銀子分三處放著,公賬、私賬還有齊氏的小庫房,若是從公賬支的,應該有我的印章和裴景的簽字,若是從私賬支的,就隻有裴景的私印。”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想起來,那段時間裴景確實問她要過印章。
說是要給**辦一份田產,需要世子妃的印章蓋個文書。
她當時正在給**煎藥,隨手就把印章給了他。
“他問我要過印章。”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澀,“說是給**辦田產。”
青山公子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清辭忽然覺得膝蓋上的疼又清晰起來。
不是疼,是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
她一直以為裴景隻是冷漠,隻是自私,隻是不喜歡她。
可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她。
她的印章,她的嫁妝,她打理世子府這些年攢下的每一筆銀子,全都被他拿去填了太子的窟窿。
而她還在為**的藥費發愁,還在想著怎麼從沈家手裡摳出那兩千兩銀子,還在典當首飾換錢給女兒治病。
“我去拿賬本。”青山公子站起身。
“等等。”沈清辭叫住他。
青山公子回過頭。
沈清辭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銀鐲子遞過去,“你把這個給她看,她就知道了。”
青山公子接過鐲子,握在掌心裡,銀鐲子還帶著她的體溫。
“我去去就回。”
他翻窗而出,衣袂帶起一陣風,燭火猛地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祠堂裡又隻剩下沈清辭一個人。
她跪在祖宗牌位前,肩上的披風還帶著鬆雪香的味道。
膝蓋很疼,小腿已經麻木了,可她腦子裡卻格外清醒。
她想起齊氏方纔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原來不是在警告她不要亂說話,是在警告她不要亂查。
沈清辭攥緊了披風的邊緣,她不能一直跪在這裡。
祠堂裡的蠟燭又燃儘了一根。
沈清辭跪在蒲團上,膝蓋已經疼得發麻,小腿也完全冇了知覺。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針紮似的痛從膝蓋骨縫裡鑽出來,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青山公子去了很久。
她去望月閣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來回加起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可他已經走了快半個時辰了。
沈清辭的心慢慢提了起來。
她越想越不安,手指攥緊了肩上那件披風的邊緣。
就在這時,祠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清辭猛地抬頭,腳步聲已到門前。
她還冇來得及藏起披風,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齊氏身邊的嬤嬤。
“世子妃。”嬤嬤語氣硬邦邦的,“夫人讓你回去。”
沈清辭一愣:“回去?”
“小小姐病得厲害,哭著要孃親,夫人說了,先回去看孩子,彆的明日再說。”嬤嬤語氣裡帶著施恩似的傲慢。
沈清辭的心猛地揪緊了。
**又犯病了?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可膝蓋完全使不上力,剛撐起半個身子就又跌了回去。
兩個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攙了起來。
沈清辭咬著牙,忍著膝蓋上傳來的劇痛,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祠堂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麵撲來,吹得她渾身一激靈。
她忽然想起青山公子還冇回來。
他說去望月閣找小玉拿賬本,可到現在都冇有訊息,若是他回來發現她不在了,會不會以為她出了什麼事?
還有那件披風。
沈清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披風不見了。
她明明記得方纔還披在肩上的,怎麼這一路走出來就不見了?
她想回頭去找,可兩個丫鬟架著她走得飛快,根本不給她停下來的機會。
算了。
一件披風而已,總不能比**還重要。
沈清辭加快腳步,忍著膝蓋的疼,幾乎是踉蹌著往望月閣趕。
望月閣裡燈火通明。
沈清辭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齊氏站在**床邊,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裴景也在,靠窗站著,見她進來,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娘來了。”**的聲音從床上傳過來,細細弱弱的,帶著哭腔。
沈清辭快步走到床邊,掀開帳子。
**躺在被褥裡,小臉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珠,一隻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緊緊攥住了她的手指。
“**,哪裡不舒服?鼻子又流血了嗎?”
**搖搖頭,又點點頭,把小臉埋進她掌心。
齊氏咳了一聲:“既然你回來了,就好好照顧孩子。”
說完她轉身便走,到門口隻冷哼一聲。
裴景也跟出去,語氣不耐:“大半夜的真能折騰人。”
門合上,屋裡靜下來,沈清辭摸摸**額頭,不燙,再摸鼻子下麵,也是乾乾淨淨。
沈清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哪裡不舒服?告訴娘。”
**從被子裡探出小腦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什麼。
“都走了嗎?”她小聲問。
沈清辭愣了一下。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