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雪中送炭
“我不明白妹妹在說什麼。”許憐月穩住心神,眼淚又湧了出來,“我好心給你送湯,你卻這樣疑我,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也不能什麼臟水都往我身上潑啊。”
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景看見許憐月蹲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腳邊還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沈清辭,你又對阿月做了什麼?”
沈清辭抬起眼,看著他。
燭光從裴景身後照進來,將他臉上的怒氣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說,我什麼都冇做,是她自己跑來演戲的。
可她看見許憐月從指縫間偷偷看過來的那一眼,那眼神裡帶著笑,像是在說,你說啊,說了也冇人信你。
沈清辭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世子覺得我做了什麼,那便是我做了什麼吧。”
裴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沈清辭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許憐月趁機撲進裴景懷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景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我隻是想著妹妹跪了這麼久,膝蓋一定疼得厲害,纔想給她送碗熱湯,可她不但不領情,還說我在湯裡下了毒,我怎麼會做那種事,我就是害誰也不會害妹妹啊。”
裴景攬著她的肩,看向沈清辭的眼神更冷了。
“沈清辭,阿月好心來看你,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汙衊她下毒,你的心是什麼做的?”
沈清辭跪在地上,垂著眼簾,一言不發。
她的膝蓋已經疼到冇有知覺了,青石板的涼意從骨頭縫裡往裡鑽,可她的腦子卻格外清醒。
許憐月哭成這樣,不是為了給她求情,是為了在裴景麵前再踩她一腳。
讓她跪得更久一些,讓裴景對她更厭棄一些。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景哥哥,你彆怪妹妹了。”許憐月抽噎著,從裴景懷裡抬起頭,淚眼盈盈地看著他,“她也是一時糊塗,纔會讓人去拿那封信的,我不怪她。”
裴景冷哼一聲:“她讓人去拿?她自己手腳不乾淨,還連累你背黑鍋,你還替她說話?”
許憐月搖頭,眼淚又落了下來。
“我不是替她說話,我隻是不想景哥哥為難,妹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因為我讓你們夫妻生分了,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她說得情真意切,連聲音都在發抖。
裴景心疼得不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阿月,你就是太心善了,纔會被她一次次欺負。”
許憐月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不是心善,我隻是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景哥哥,我們不要再生事了,好不好?”
裴景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
“好,都聽你的。”
他攬著許憐月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
那一眼裡冇有半分溫度。
“好好跪著,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起來。”
門合上了,祠堂裡重新陷入沉寂。
沈清辭跪在祖宗牌位前,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剛纔什麼都冇說。
不是不敢說,是不想說。
裴景不會信她,齊氏不會信她,整個世子府都不會信她。
她說什麼都是狡辯,做什麼都是錯的。
那就讓他們以為她認命了吧。
夜越來越深,祠堂裡的蠟燭燃儘了一根又一根。
沈清辭的膝蓋已經疼得發麻,小腿也失去了知覺,她試著動了一下,針紮般的刺痛從膝蓋竄上來,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窗戶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沈清辭抬起頭。
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視窗翻了進來,落地無聲,衣袍帶起一陣極淡的鬆雪香。
是青山公子。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肩上還搭著一件厚厚的披風。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怎麼來了?”
青山公子冇有回答,隻是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將食盒開啟。
裡麵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一碟小菜,還有兩個包子。
“先吃東西。”
他把粥端出來,塞進她手裡。
沈清辭捧著那碗熱粥,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已經很久冇有人這樣對過她了。
不是因為她有用,不是因為她是世子妃,就隻是因為她餓了,所以給她送一碗粥。
她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喝著粥,粥很燙,燙得她眼眶發熱。
青山公子將披風搭在她肩上,然後在她旁邊的蒲團上坐了下來,兩個人並肩跪在祖宗牌位前,誰都冇有說話。
粥喝完了,沈清辭把碗放下。
“你不該來的,若是被人看見......”
“不會被人看見。”青山公子打斷她,“我來的時候把外麵的護衛支開了。”
沈清辭愣了一下。
她都不知道祠堂外麵有護衛。
“裴景派的人?”
“嗯,怕你跑了。”
沈清辭苦笑了一聲。
她能往哪跑呢。
**還在望月閣裡,她就算能跑,也不會跑。
青山公子偏過頭,看著她。
燭光映在她的側臉上,照出她眼底的疲憊,可她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是怎麼都壓不彎似的。
“你為什麼不辯解?”他問。
“辯解什麼?”
“那封信不是你讓許憐月去拿的。”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冇用的。”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冇用?不過,那封信我已經拿到了。”
沈清辭猛地抬起頭,對上青山公子那雙沉靜的眼睛。
“你說什麼?”
“許憐月偷走的那封信,是假的,真的那封,在我這裡。”
沈清辭愣住了。
“你怎麼拿到的?”
“裴景出門的時候,我的人進去換的,許憐月偷走的是一封無關緊要的應酬信,裴景發現信被換了,纔會那麼生氣。”
原來是這樣。
沈清辭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裴景以為許憐月偷走的是真信,所以纔會讓許憐月把鍋甩給她。
他從頭到尾都知道許憐月在撒謊,可他還是要罰她跪祠堂。
因為他需要一個替罪羊。
“信裡寫了什麼?”
青山公子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展開遞到她麵前。
沈清辭低頭看去。
太子讓裴景籌集五萬兩白銀,用於收買朝中幾位要緊的大臣,信上還列了三個名字,都是她曾在世子府的宴席上見過的麵孔。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