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我不問了。”
青山公子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這句話是真心還是敷衍。
“不過。”沈清辭又開口了,“公子答應我的事,可要作數。”
“幫你拿到許憐月害**的證據,還有護你們母女周全。”
沈清辭點了點頭。
“那我答應公子的事,也會作數。”
青山公子站起身,走到窗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夜已經很深了,望月閣外麵安靜得隻剩下蟲鳴聲。
“世子每月十五都會出府。”他忽然說了一句。
沈清辭愣了一下。
“每月十五?”
“嗯,酉時出門,亥時回來,從側門走,不帶隨從。”
沈清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每月十五,雷打不動,不帶隨從。
裴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習慣,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他去哪?”
“這就要靠世子妃自己去查了。”青山公子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我的人跟過他兩次,每次都跟丟了。”
青山公子手底下的人能查到許憐月派人追殺她,能查到城南鋪子是太子的據點,卻跟不住一個裴景。
要麼是裴景比她想得要精明得多,要麼是他去見的人來頭不小。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好訊息。
“我知道了。”她說。
青山公子翻窗而出,衣袂帶起一陣風,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沈清辭走到窗邊,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裡,像是從未出現過。
她合上窗,靠在窗框上,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一件多危險的事。
裴景投靠了太子,世子府是太子一黨的據點,齊氏和宮裡有牽扯。
而她要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他們最見不得光的東西翻出來,交給一個連真實身份都不肯告訴她的人。
沈清辭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涼透的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茶水苦澀,正好讓她清醒。
她開始回想裴景書房裡的擺設。
書案,筆架,硯台,一摞摞的公文和書信。
那些東西她以前從來不碰,因為裴景不喜歡她碰。
“我的書房你少進。”他這樣說過。
她當時隻當是他脾氣古怪,現在想來,不是古怪,是做賊心虛。
要想進他的書房翻東西,得找個他不在的時候。
不能急,得慢慢來。
接下來幾日,沈清辭開始留意裴景的行蹤。
每日辰時,他去給齊氏請安,然後在書房待到午時,午時用飯,飯後小憩半個時辰,未時出門,說是去衙門,但回來的時間不一定。
這些她以前從不在意的事,現在一筆一筆記在心裡。
裴景的書房她進不去,但她能看見誰進去過。
管家每日晨昏會去送茶水,書童小六負責研墨鋪紙,賬房的孫先生每月初一會去送賬本,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她不太熟悉的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灰衣人,每隔三四天就會出現一次,每次都挑裴景在的時候來,來了就關門,兩人在書房裡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那人是誰?”她問小玉。
小玉去打聽了回來說:“是世子爺的一箇舊友,姓吳,在城南做買賣的。”
城南,又是城南。
沈清辭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轉眼到了十四,明日就是十五。
沈清辭坐在望月閣裡,翻著賬本,心思卻完全不在賬目上。
明日裴景會出門,酉時走,亥時回。
她得知道他去了哪。
可她手頭能用的人太少了,小玉是她身邊最信得過的,但小玉不會功夫,跟不住人,青禾倒是機靈,可她還要盯著許憐月,不能分心。
正想著,青禾就來了。
“世子妃。”青禾合上門,壓低聲音,“奴婢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許小姐這兩天也在打聽世子的行蹤。”
沈清辭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在打聽什麼?”
“打聽世子最近是不是常出門,去了哪,有冇有帶隨從,奴婢聽翠兒說,許小姐懷疑世子外麵有人了。”
沈清辭差點笑出來。
許憐月查裴景的行蹤,居然是懷疑他在外麵養了相好。
不過轉念一想,以許憐月的腦子,能想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了。
她那種人滿腦子都是爭寵奪愛,根本不會想到裴景做的那些事比養外室嚴重千百倍。
“她還查到了什麼?”
“什麼都冇查到,世子身邊的人嘴嚴得很,不過許小姐說,等世子下次出門,她要親自跟上去看看。”
沈清辭挑了挑眉。
許憐月要親自跟蹤裴景。
有意思。
“明日就是十五。”她像是自言自語。
青禾眨眨眼,不明所以。
沈清辭想了想,對青禾道:“你回去繼續盯著,她要是真打算跟,你提前告訴我。”
青禾點頭應下,悄悄退了出去。
沈清辭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許憐月要去跟蹤裴景,這倒是個機會。
讓她去打頭陣,自己跟在後麵,既能知道裴景去了哪,又不用冒被髮現的險。
萬一出了什麼事,也有許憐月在前頭擋著。
隻是不知道許憐月有冇有這個膽子。
許憐月是被逼到絕路上的。
城南鋪子的窟窿越來越大,賬房孫先生又死活不肯再支銀子給她,她去找裴景哭訴,裴景隻讓她自己想辦法,便匆匆出了門。
她站在書房門口,看著裴景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是從那一刻起,她動了跟蹤他的心思。
她原本以為裴景在外麵養了人。
每月十五,雷打不動,若說不是去會相好的,她打死都不信。
可當她偷偷跟著那頂不起眼的青帷小轎,穿過三條街,拐進一條她從未來過的巷子,看見裴景下轎走進那座宅院時,她愣住了。
出來迎他的,是一個穿著蟹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她見過。
太子府的長史,姓鄭。
許憐月躲在巷口的槐樹後麵,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裴景不是去會相好,他是去見太子的人。
她捂著嘴,一步一步退出來,直到拐過街角,才靠著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腦子裡亂成一團,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