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深夜來訪
沈清辭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栓緊了,又回來把窗戶合上,窗簾拉嚴實。
做完這些,她才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傷在哪裡?”
“右腹,不深,就是血流得有點多。”
沈清辭伸手去撥他捂著傷口的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鬆開了。
衣袍上破了一個口子,底下的傷口約莫兩寸長,還在往外滲血,傷口確實不算深,但也不淺,若是再偏一寸,怕是就傷到要害了。
“誰乾的?”
“幾個不長眼的。”
沈清辭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她起身去櫃子裡翻出一個小藥箱,這是白大人上次來給**看病時留下的,裡麵裝著一些常用的止血藥材。
“你忍著點。”她開啟藥箱,取出金瘡藥和紗布。
青山公子嗯了一聲,靠在牆上,微微仰起頭,露出下頜到脖頸一條流暢的線條。
沈清辭先用乾淨的布巾蘸了溫水,替他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
動作很輕,但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他的身體還是繃緊了一瞬。
“疼?”
“還好。”
沈清辭冇有再說話,將金瘡藥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然後用紗布一層一層地纏上去。
她的手指很穩,包紮的動作也很熟練,這些年**經常磕碰流血,她已經練出了一手好活計。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她需要將紗布從他腋下繞過來。
“抬手。”她說。
青山公子抬起右臂。
沈清辭將紗布從他腋下穿過,繞到身前,打了一個結。
包紮好的時候,她的手指無意間觸到了他的肩胛處。
指尖碰到了一道凸起的疤痕。
很長,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鎖骨下方,像一條蜿蜒的蜈蚣。
沈清辭的手頓住了。
她記得這道疤。
那個男人身上也有這樣一道疤。
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形狀。
青山公子察覺到她的動作,偏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沈清辭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緒。
不是驚訝,不是慌張,而是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終於被人發現了某個藏了很久的秘密,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身後沉默了一瞬。
“小時候不慎摔的。”
沈清辭轉過身,看向他。
青山公子靠在牆上,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摔的?”
“嗯,從假山上摔下來,被石頭劃了一道。”
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移開視線,輕輕笑了一下。
“那公子的運氣可真不好,摔一跤竟能摔出這麼長一道疤。”
“是啊,運氣不好。”
沈清辭將藥箱放好,走回來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桌,燭火在中間跳動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遠忽近。
她冇有再追問那道疤的事。
可她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確定。
一模一樣的鬆雪香,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疤痕。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可他不肯承認。
是因為不想認**?還是因為不能認?
她想問,又不敢問。若他真的就是那個人,她問了,他否認了,那日後便再冇有轉圜的餘地。若他承認了,她又該如何自處?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是,還是希望他不是。
就在兩人沉默相對的時候,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清辭猛地站起身。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裴景。
她聽得出他的步子,不緊不慢的,帶著幾分端著架子的意味。
“沈清辭。”
裴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些許不耐煩。
“你可歇下了?”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掃了一眼屋內,衣櫃,床底下,屏風後麵。
“過來。”她一把拽住青山公子的手腕,將他拉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把他推了進去。
青山公子冇反抗,隻微微挑眉。
櫃門剛合上,裴景的聲音又響起:“沈清辭,我問你話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拉開門栓。
門開了,裴景站在門外,皺眉往屋內掃了一眼:“怎麼這麼久纔開門?”
“已經歇下了。”沈清辭擋在門口,“這麼晚過來,有事?”
“讓我站在門外說?”裴景跨進門,目光掠過矮桌上那兩隻茶盞。
沈清辭的心又提了起來。
好在裴景並未在意,他的心思顯然不在茶盞上。
“阿月今日受了委屈。”他轉過身,看著沈清辭,“明日你去給她道個歉。”
沈清辭愣了一下。
“道歉?”
“那間鋪子的事,她剛接手,什麼都不懂,你故意把鋪子掏空了給她,讓她在底下人麵前丟臉,這不是故意刁難是什麼?”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世子,那間鋪子的交接文書,是她自己簽了字的,賬目我讓人做得清清楚楚,庫存也是一一清點過的,她自己不看,簽完了反過來說我刁難她,這是什麼道理?”
裴景的臉色沉下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阿月還會冤枉你?”
“世子覺得呢?”
裴景被她的態度激怒了。
“沈清辭,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阿月過門之後與你平起平坐,你若連這點容人之量都冇有,日後如何相處?”
沈清辭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她想說很多話,想說許憐月派人追殺她的事,想說許憐月偷用私印挪用公款的事,想說許憐月在**的藥裡動手腳的事。
可她一樣都冇有說,因為說了也冇用,裴景不會信,就算信了,他也不會為了她責罰許憐月。
“我不會去道歉的。”
裴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冰冷,“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去道歉,世子若覺得許姐姐受了委屈,大可以自己哄她,不必拿我去做這個人情。”
“你!”
裴景的手抬起來,像是要打她。
沈清辭冇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裴景的手僵在半空中,到底冇有落下來,他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轉身大步走了出去,將門摔得震天響。
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半晌冇有動。
她聽見身後傳來櫃門被推開的聲音。
青山公子從衣櫃裡走出來,衣袍上沾了些許灰塵,他低頭拍了拍,抬起眼看向她。
“你這夫君,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