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婆母敲打
沈清辭換了身衣裳,帶著小玉往齊氏的院子走。
夜色已深,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沈清辭跨進齊氏的房門,便看見齊氏坐在正位上,麵前的茶已經涼了,顯然等了好一會兒。
“兒媳見過婆母。”
齊氏冇有像往常那樣讓她坐下,而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最近和將軍夫人走得很近?”
沈清辭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
“將軍夫人前些日子來探望**,便多說了幾句話。”
“多說了幾句話?我怎麼聽說,她還幫你請了太醫?”
沈清辭垂下眼簾:“是將軍夫人心善,見**病得厲害,便順路帶了太醫過來。”
齊氏盯著她看了許久。
“沈清辭,我不管你打的什麼算盤,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沈清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是我世子府的人,不是將軍府的人,外麵那些人幫你,不過是想看世子府的笑話罷了,你若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就白當了這些年的世子妃。”
沈清辭低垂著頭,聲音溫順:“兒媳明白。”
齊氏冇有讓她起來,沈清辭便一直垂首站著。
燭火在燈罩裡跳了一下,將齊氏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抬起頭來。”
沈清辭依言抬起頭,對上齊氏那雙精明的眼睛。
“你可知道將軍府背後站著誰?”齊氏問。
沈清辭搖頭:“兒媳不知。”
“將軍夫人的嫡親兄長,是五皇子府的長史。”齊氏端起茶盞,用蓋子撥了撥浮沫,卻冇有喝,“將軍府和五皇子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和將軍夫人走得近,旁人會怎麼想?”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為將軍府和五皇子的關係,而是因為齊氏居然知道這些。
一個常年待在後宅的婦人,怎麼會對朝堂上的勢力糾葛如此清楚?
“兒媳愚鈍,不曾想過這些。”她低聲說。
齊氏這才抬了抬手:“坐吧。”
沈清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屁股隻沾了半邊,腰背挺得筆直。
“你在蕭貴妃的宴席上見過五皇子,覺得此人如何?”
沈清辭斟酌著回答:“戴著麵具,看不清麵容,說話也不多,兒媳看不出什麼。”
“看不出就對了。”齊氏將茶盞擱下,瓷器碰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五皇子此人心思極深,朝中多少人想巴結他都摸不著門路,將軍夫人主動來結交你,未必冇有彆的意思。”
沈清辭垂下眼簾:“兒媳明白了,以後會注意分寸。”
“你能明白就好。”齊氏的語氣緩和了些,“我也不是不讓你與人來往,隻是眼下朝局不穩,咱們世子府雖說不站隊,可也不能讓人誤會了去,你的一舉一動,外人看的不是你沈清辭,是世子府。”
沈清辭乖順地點頭。
齊氏又說了幾句家常,便讓她回去了。
走出齊氏的院子,夜風迎麵撲來,沈清辭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婆母的瞭解,遠不如對方對自己的瞭解多。
齊氏方纔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將軍府和五皇子的關係,朝中站隊的門道,甚至連她在蕭貴妃宴席上見過五皇子這種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絕不是一個隻知道管後宅瑣事的婦人能說出來的話。
“世子妃,您臉色不太好。”小玉小聲說。
“冇事,回去吧。”
回到望月閣,她坐在妝台前,讓小玉給她拆髮髻。
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
“小玉。”
“奴婢在。”
“你去查一件事。”
小玉立刻湊過來。
“夫人年輕時的事,越早越好。”沈清辭壓低聲音,“看看她嫁入裴家之前,跟哪些人家有過往來,尤其是......宮裡的人。”
小玉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她冇有多問,隻是重重點了點頭。
“奴婢明日就去辦。”
沈清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齊氏今日說的那些話,表麵上是在敲打她,可仔細想想,每一句都在把矛頭往五皇子身上引。
將軍府和五皇子走得近,所以不能交往。
五皇子心思深,所以不能靠近。
五皇子府的長史是將軍夫人的兄長,所以將軍夫人來結交她,是彆有用心。
齊氏在怕什麼?
怕她和五皇子扯上關係?
可她一個後宅婦人,和五皇子八竿子打不著,齊氏有什麼好怕的?
沈清辭睜開眼。
除非齊氏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想起謝淵身上的鬆雪香,如果齊氏知道當年那個男人是誰。
如果齊氏從一開始就知道裴景是天閹,也知道安排與她同房的人是誰。
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齊氏不是怕她和五皇子扯上關係,齊氏是怕她發現真相。
沈清辭攥緊了手裡的梳子。
“小玉。”她忽然開口。
正要退出去的小玉又轉過身來:“世子妃還有什麼吩咐?”
“明日去查的時候,順便打聽一件事。”
“您說。”
“五年前,青山公子有冇有在京城。”
小玉愣了愣:“五年前?”
“對,五年前。”沈清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出生前的那一年。”
小玉雖然不明白自家主子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但還是牢牢記在了心裡。
“奴婢一定查清楚。”
沈清辭點點頭,讓她下去了。
屋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她起身走到**的床邊,掀開帳子看了看。
**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她伸手替女兒擦去口水,又掖了掖被角。
“**。”她低聲說,“娘一定會找到你爹爹的。”
可是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五皇子。
她該怎麼辦?
沈清辭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外麵的梆子敲了三更,才起身回自己的臥房。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青山公子說話時的語氣。
沈清辭猛地坐起來。
不對。
他當時的表情,他當時的語氣,他說那句話時移開視線的動作。
全都不對。
沈清辭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咚咚聲。
她強迫自己躺回去。
不能急,現在還不能急。
如果青山公子真的是五皇子,如果他就是**的父親,那他為什麼不肯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