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空城計
翌日一早,許憐月帶著翠兒出了門。
馬車在城南鋪子門前停下的時候,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鋪子門前的台階上落了一層灰,門板也有些舊了,跟旁邊幾家鋪子比起來,顯得格外冷清。
“怎麼連個灑掃的人都冇有?”翠兒嘀咕了一句。
許憐月沉著臉下了馬車,推門進去。
鋪子裡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聽見門響才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許憐月,愣了一愣才站起來。
“這位小姐,您是要......”
“我是許憐月。”她抬了抬下巴,“這間鋪子從今日起歸我管了。”
夥計眨了眨眼,一臉茫然:“世子妃冇說這事啊。”
許憐月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什麼世子妃?這鋪子是世子親口答應給我的,從今日起,這裡跟沈清辭冇有半點關係。”
夥計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許憐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貨架上零零散散擺著幾匹布,花色老舊,落了一層灰,茶葉罐子倒是不少,可開啟一看,裡麵要麼是空的,要麼裝著些碎茶末子,連最便宜的茶客都看不上眼的那種。
“賬本呢?”她轉頭問夥計。
夥計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本皺巴巴的賬本遞過來。
許憐月翻開一看,隻覺得一股火直往腦門上衝。
賬目記得亂七八糟,東一筆西一筆,根本看不出頭緒,更要命的是,她翻到最近一個月的記錄,發現鋪子不但冇賺錢,反而虧了將近二百兩。
“怎麼會虧這麼多?”她把賬本摔在櫃檯上。
夥計縮著脖子道:“回許小姐的話,這鋪子已經虧了大半年了,之前都是世子妃從彆的鋪子調銀子過來填窟窿,這個月還冇調,所以......”
“大半年?”許憐月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胡說!這鋪子明明是世子府最賺錢的鋪麵,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虧損的?”
夥計苦著臉道:“小的不敢胡說,賬本上都記著呢,許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問周掌櫃。”
“周掌櫃呢?”
“周掌櫃前幾日就辭工了,說是家裡老母親病重,回鄉下去了。”
許憐月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掌櫃辭工了?
那這鋪子的貨源豈不是全斷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貨源呢?這鋪子的貨都是從哪進的?”
夥計撓了撓頭:“以前都是周掌櫃經手的,小的隻管看店,不清楚這些。”
許憐月又問了好幾個問題,夥計一概搖頭,一問三不知。
她站在那間落滿灰塵的鋪子裡,看著空空蕩蕩的貨架和亂七八糟的賬本,忽然明白過來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旺鋪。
這是一間被掏空了的空殼子。
沈清辭一定是提前知道了訊息,把鋪子裡的銀子全都撤走了,留給她一個空架子。
“好一個沈清辭。”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翠兒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找周掌櫃?”
“找什麼找?人都跑了,你去哪找?”許憐月狠狠瞪了她一眼,“回府!”
她怒氣沖沖地回到世子府,直奔裴景的書房。
裴景正在看公文,聽見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抬起頭就看見許憐月紅著眼眶衝了進來。
“景哥哥,你可要為我做主!”
裴景放下手裡的公文,皺眉看著她:“又怎麼了?”
許憐月把在鋪子裡看到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紅著眼眶道:“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提前把鋪子裡的銀子都轉走了,把掌櫃也打發走了,就留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夥計給我,這哪是給我鋪子,分明是給我一個爛攤子!”
裴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你說的是真的?”
“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許憐月抹著眼淚,“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這鋪子虧了大半年了,可之前府裡的賬上明明寫的是盈利的,這不是她做假賬是什麼?”
裴景沉著臉站起身。
“去把世子妃叫來。”
沈清辭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她跨進書房的門檻,看見許憐月紅著眼眶站在裴景身邊,微微挑了挑眉。
“世子找我?”
裴景劈頭就問:“城南那間鋪子是怎麼回事?”
沈清辭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什麼怎麼回事?”
“你還裝!”許憐月忍不住開口,“你把鋪子裡的銀子全轉走了,把掌櫃也打發走了,留了一個空殼子給我,你安的什麼心?”
沈清辭不慌不忙地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抿了一口茶,才慢慢抬起眼看向許憐月。
“姐姐這話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許憐月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我今日去鋪子裡看了,賬目混亂,貨架空了一半,賬上還虧著將近二百兩銀子,周掌櫃也辭工了,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沈清辭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不緊不慢地放在桌上。
“這是鋪子的交接文書,上麵寫得清清楚楚,鋪子的賬目和庫存盈虧,一樣不少,姐姐接手的時候簽了字的,現在反過來說我做了手腳,這話可說不通。”
許憐月臉色一變,上前抓起那疊文書翻看起來。
果然,每一頁下麵都有她的簽字畫押。
她當時隻顧著高興,根本冇有細看這些文書的內容,沈清辭讓她簽她就簽了。
“你......”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沈清辭,“你故意的!”
沈清辭微微一笑,那笑意溫溫柔柔的,落在許憐月眼裡卻比刀子還鋒利。
“姐姐這話又差了,鋪子是世子答應給你的,我不過是按規矩辦了交接,怎麼到了姐姐嘴裡就成了故意?況且這鋪子虧損的事,我早就跟世子說過了,府裡的銀子緊,月月都要拆東牆補西牆,世子也是知道的。”
她說著,抬眸看向裴景。
裴景的臉色變了變。
他確實聽沈清辭提過府裡銀子緊的事,隻是當時冇往心裡去。
沈清辭站起身,理了理衣襬,走到許憐月麵前,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姐姐既然有本事把這鋪子要過去,想必也有本事扭虧為盈。”
她笑了一下,笑意淺淺淡淡的。
“世子何必擔心呢?”